权谋翻覆如棋局,忠义消磨似逝川。
莫道胡尘遮日月,人心方寸有青天。
晋永嘉四年深秋,并州羯族少年石勒正蹲在汾水边搓洗羊皮袄。
河水泛着浑浊的灰黄色,上游漂来的朽木与浮尸在漩涡里打转。
他手指冻得发紫,却忽然听见芦苇丛中传来异响——三个汉人商贾正将包裹往淤泥里埋,领头的胖子抹着汗说:“快些!
刘渊的骑兵半个时辰前过了雀鼠谷。”
石勒屏住呼吸,余光瞥见芦苇根下露出半截明晃晃的刀尖。
这三年他见过太多逃难者,却头回见人埋东西这般慌张。
待脚步声远去,他赤脚踩进刺骨的泥沼,刨出个油布裹着的铁匣。
撬开时楞住了:里面是六枚铜印,最大那枚刻着“并州刺史之印”。
“羯奴!
果然是你偷了官印!”
石勒猛然回头,见三个汉人手持柴刀围拢过来。
胖子脸上横肉颤抖:“方才就觉这蛮子贼眉鼠眼,弟兄们,宰了他夺回印信!”石勒蜷身护住铁匣,右肩已挨了一记闷砍。
血腥味漫开的瞬间,他想起娘亲临终前的话:“勒儿,羯人骨头硬,但遇着汉人刀要会拐弯。”
他猛地将铁匣掷向芦苇深处,趁着三人视线偏移的刹那,整个人滚进冰冷的河水。
岸上传来咒骂与扑水声,石勒憋着气潜游三十余丈,直到耳膜被水压得生疼才敢露头。
对岸乱石滩上横着具无头尸,他扯下尸身半干的麻布裹伤,突然听见怀中铜印传来嗡鸣——指腹摩过印文时,竟有温热细流渗进冻裂的伤口。
“石勒!
石勒在哪儿?”
嘶哑的呼喊惊飞寒鸦。
石勒贴着岩壁望去,但见三十余骑快马踏碎河滩薄冰,为首者正是乞活军将领陈午。
去年陈午率部与汉赵军血战上党时,石勒曾替他收殓过三个阵亡族弟。
此刻陈午翻身下马,揪住湿漉漉的羯族青年厉声问:“你偷了刘渊的并州印?”
石勒摇头:“汉人商贾埋的,许是伪朝官印。”
陈午突然松手狂笑,笑声在空旷河谷里格外瘆人:“伪朝?
天子的并州刺史王浚大人上月投了刘渊,这印八成是他送去的投名状!”他解下酒囊灌了口,又递向石勒,“小子,你撞破此事,王浚和刘渊都要杀你。
不如随我投司马越王爷,至少能吃口军粮。”
石勒望着酒囊边缘凝结的冰碴,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乞活军溃退时踏碎羯人部落的陶罐,娘亲为护最后半斗粟米被马蹄踩断肋骨。
他推开酒囊,从怀里掏出那枚印章:“陈将军,羯人骨头硬,但会拐弯。
这印我留着,兴许能换刘渊千金悬赏。”
话音未落,河岸传来号角。
陈午脸色骤变,翻身上马时甩下句话:“你莫找死!
刘景的先锋营已到介休!”马蹄卷起雪沫扑了石勒满脸,他抹眼睛时突然笑出声——介休在百里之外,陈午这谎撒得忒不讲究。
当夜石勒潜入鸠谷集,在屠户张老六家后院找到个地窖。
油灯下铁匣里突然迸出蓝光,铜印底部浮现出细密蝌蚪文。
石勒不识字,却记得部落巫师说过:“尧舜时的官印沾了血,会显地脉图。”他咬破食指按在印面,蝌蚪文竟游动起来,拼出幅怪诞地图——标注的并非山川城池,而是十七处“气眼”,最近的在三里外乱葬岗。
子时三刻,石勒握着印信摸到乱葬岗。
月光照见荒草间歪斜的墓碑,其中有座新坟前摆着三牲祭品。
他按图中所示将印按在坟头,地面突然塌陷出个洞口。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