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十一载,秋霖百日,江河溢决。
汴州城垣崩毁十之七八,饿殍枕藉于道。
忽有流言遍传闾巷:黄河黑岗口夜现巨碑,高逾十丈,青苔覆体,隐透赤篆。
州府遣吏拓文,纸墨甫触碑面,吏卒七窍流血暴亡。
德宗诏令司天台监正南宫纬赴勘,纬观碑文悚然:“此乃禹王锁蛟之‘镇渊碑’!
碑文离析,主九渊水怪将出矣!”
时有女冠玄羽,栖嵩山少室之阴。
其人身世缥缈,唯鬓簪玄鸟骨簪,背负赤玉古琴。
尝于伊阙石窟得《伏龙操》残谱,抚之则云气聚顶。
是夜抚琴少室,七弦忽齐断!
见东北妖星坠地,光落汴州。
遂裹葛巾,负断弦琴,踏苇渡河。
及至黑岗口,骇浪排空如万马嘶。
镇渊碑半没浊流,碑文“奠高山大川”五字,唯“川”字完好,余皆龟裂渗血。
南宫纬率百工欲固碑基,然桩木入水即旋为齑粉。
玄羽登高崖俯瞰,见涡心隐有青鳞翻涌,腥风挟腐气扑面。
忽巨浪裂天,一独角虬龙破波出,鳞甲幽绿如苔钱,爪扣碑顶狂笑:“禹王锁吾千载,今当血洗神州!”
虬龙吐息,墨雨倾盆。
工众抱头鼠窜,南宫纬祭罗盘护体,盘裂如败絮。
玄羽振袖飞掠,拔骨簪化三尺青锋,刺向龙睛!
龙摆首,角撞剑锋,金铁交鸣震耳。
玄羽虎口迸血,借力翻落碑顶,见“奠”字裂纹中嵌一鳞片,大如团扇,幽光流转。
遂并指如凿,剜鳞入手。
龙痛极厉啸,甩尾击碑。
轰然巨响,碑体斜倾,“高”字崩落入河!
虬龙挟浪遁去。
南宫纬呕血指鳞:“此蛟名‘巫支祁’,禹王昔断其四趾一鳞以镇淮涡。
今鳞归本体,凶威复炽矣!”玄羽视鳞内纹路,竟似河渠秘图:“鳞为锁钥,亦为舆图。
欲重镇此獠,需寻其四断趾,复嵌于碑。”
二人溯流西行。
首途砥柱山,传为禹断巫支祁左趾处。
至三门峡,见峭壁新凿栈道如蜈蚣附崖,民夫纤歌凄厉。
监工鞭笞喝骂:“相爷有令,旬日通漕!”忽山腹传闷响,石壁渗血,纤索尽赤!
玄羽惊觉山形如断趾,立琴崖顶奏《安魂引》。
音波荡处,山石簌落,露青铜巨趾,大如舟舫。
然趾周环布九鼎虚影,鼎耳穿链缚地脉。
南宫纬推演方位:“此乃‘九鼎锁龙局’!
强取则山崩。”忽监工狞笑现形,撕面皮露夜叉本相:“相爷饲蛟十年,岂容尔等坏计!”掷骷髅鞭卷向青铜趾。
鞭触鼎影,山体剧震,滚石如雨。
玄羽急拨商弦,音箭射断鞭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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