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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古风故事集 > 第441章 丹青孽

第441章 丹青孽(2/4)

她画工极精,指点梦溪的山水花鸟,不到半月便让他画技大进,拿到观前街去卖,竟比从前多卖了三倍的价钱。

梦溪得了银钱,便买了些好墨好绢,又给绮罗买了一支白玉簪子。

绮罗接过簪子时,眼眶微微泛红,低声道:“柳郎何必破费,奴家本是个画中鬼物,用不着这些。”梦溪却道:“你在我心里从来不是鬼物,是个活生生的人。”绮罗闻言一怔,随即垂下眼去,那支玉簪握在掌心,被她捏得温热。

两人相处日久,情意渐深。

绮罗常在夜半教梦溪作诗,她的诗才极好,有一首《夜语》梦溪记得最清:

画阁沉沉夜未央,与君对坐话沧桑。

百年心事凭谁问,一纸丹青泪两行。

梦溪和了一首:

莫道丹青锁玉魂,今宵月下认前因。

若将心事描成画,画里画外俱是君。

绮罗看了,又是欢喜又是惆怅,将诗笺折好藏入袖中,说:“若真有来世,柳郎还记得这几句诗便好了。”

这样过了约莫两个月,梦溪的气色却一天比一天差。

起初只是晨起时觉得乏力,后来渐渐觉得胸闷气短,走几步路便喘得厉害。

隔壁巷口住着一个云游至此的老道士,道号玄真子,约莫六十来岁,须发半白,专替人看风水、驱邪祟。

这日玄真子从梦溪门前经过,忽然停住脚步,皱着鼻子嗅了几嗅,又眯着眼睛朝院内看了半晌,随即叩门求见。

梦溪开了门,玄真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脸色一沉:“柳相公,你印堂发黑,眼窝青暗,阳气虚浮如风中残烛,可是招惹了什么阴物?”梦溪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道:“道长说笑了,小生独居于此,每日读书作画,哪有什么阴物?”玄真子不与他争辩,只从袖中摸出一面青铜小镜递给他:“相公今夜子时,用这面镜子照一照你那书房的东壁,便知分晓。”说完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当夜梦溪与绮罗对坐弈棋,他心不在焉,连输了三局。

绮罗放下棋子,幽幽道:“柳郎可是有心事?

莫不是今日那道士说了什么?”梦溪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有些累了。”绮罗看了他片刻,忽然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道:“柳郎,你近日脸色确实不好,奴家虽盼着夜夜与你相伴,却也怕……怕折了你的阳寿。”她声音发颤,肩头微微耸动。

梦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果然冰得像一块寒玉:“胡说,我身体好得很,就算真折了阳寿,能与你相守一夜,也胜过孤零零活上百年。”绮罗猛地转过身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柳郎莫说这等话!

奴家本不该贪恋人间温暖,日日从画中出来与你相聚,每聚一次便吸你一分阳气,这是封魂咒的反噬之力,除非咒印彻底解开,否则……否则你终会被奴家耗干精气而死!”梦溪这才想起玄真子的话,心中一阵发寒,却仍紧紧握着绮罗的手:“那如何能解开咒印?”

绮罗擦了泪,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上面是她父亲沈应元临终前用血写成的《解封诀》。

诀中写道:“封魂之术,以丹青为牢,以血墨为锁,非同道中人不能解。

若欲破牢开锁,须得施术者以亲笔画就之《柳岸送别图》为钥,两画同悬于月光之下,以子午流注之法引天地清气灌入,方可将魂灵从画中移出,重入轮回。”绮罗指着绢帛道:“父亲当年为了以防万一,除了这幅《月下仕女图》封了奴家魂魄,还另画了一幅《柳岸送别图》,作为日后解封的钥匙。

可是战乱之中那幅画早已不知去向,奴家困在画中两百年,曾听几任主人提起过,说那《柳岸送别图》被一个姓高的盐商买去,后来盐商破产,画又辗转到了金陵一个叫陈继儒的收藏家手里。

再后来的事,奴家便不知了。”梦溪听完,攥紧那卷绢帛道:“金陵离苏州不过一日水路,我明日便动身去寻那陈继儒的后人。

若不找到《柳岸送别图》,我柳梦溪枉读圣贤书!”

次日天蒙蒙亮,梦溪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揣着仅有的二两碎银,雇了一条小船沿运河往金陵而去。

临行前他对着东壁上的仕女图说:“绮罗,等我回来。”画中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了一下。

船行一日一夜,第二日傍晚到了金陵城外。

梦溪上岸后寻人打听陈继儒的旧宅,问了七八个人才有一个老者告诉他:“陈继儒死了有三十年了,他儿子陈敬之倒还在,住在乌衣巷那边,不过陈家也败了,如今靠典当祖上的字画为生。”梦溪赶到乌衣巷时天已全黑,巷子深处一座破旧宅院里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

他叩了门,半晌才有一个老仆来开,说是陈敬之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梦溪急道:“老伯,我有要事相求,事关两条性命,烦请通报一声。”老仆见他言辞恳切,便进去回禀。

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披着外衣走出来,正是陈敬之。

梦溪将来意说了一遍,陈敬之皱着眉想了许久,才拍了一下额头:“想起来了!

先父确实收藏过一幅《柳岸送别图》,落款是‘沈应元’,画的是江边垂柳、孤舟远帆,还有个女子站在岸上送别一个青衣男子。

不过那画……唉,去年被我拿去当给了夫子庙前的聚宝斋,当了五两银子,还没赎回呢。”

梦溪大喜过望,问清聚宝斋的位置,连夜便寻了去。

那聚宝斋的掌柜姓钱,是个精明的中年胖子,听了梦溪的话,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柳岸送别图》?

确实有这么一幅,不过前天刚被一位客人买走了,出了十两银子呢。”梦溪如遭雷击,忙问那客人是谁,钱掌柜摇头道:“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面,只说是从扬州来的,买了画就走了。”梦溪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扶着柜台才没软倒。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聚宝斋,在夫子庙前的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满脑子都是绮罗那张苍白的面孔。

正走到秦淮河边,忽听身后有人叫道:“柳相公留步!”回头一看,竟是那玄真子道士,不知何时也来了金陵,正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玄真子走到近前,从背后拿出一卷画轴递给他:“柳相公寻的可是这个?”梦溪展开一看,正是那幅《柳岸送别图》!

画中杨柳依依,江波渺渺,岸上女子红衣罗裙,目送着远去的孤舟,眉间尽是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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