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远猛地坐起来,点上油灯,端着灯走到木匣前。
他手有些抖,打开锁掀开盖子一看,纸人还在里面躺着,布包也好好的。
他掀开布包,借着灯光仔细看那纸人——这一看,他差点把灯扔了。
那纸人不再是纸片了!
它变成了一团肉色的、软绵绵的东西,约莫一尺来长,眉眼口鼻已经清清楚楚地长了出来,看那五官轮廓,竟与他梅清远有七八分相似!
虽然只有一尺大小,可那张脸分明就是他的脸!
梅清远吓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桌角上,木匣啪地合上了。
他喘了好一会儿粗气,壮着胆子又走过去,哆哆嗦嗦地掀开木匣再看,那纸人还是那个模样,可它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朝他看了一眼。
只一眼,又闭上了。
梅清远彻夜未眠,坐到天蒙蒙亮。
第四十六天早上,他不敢再点血了。
他决定把那纸人提前烧掉,虽然道人说要做满四十九天,可眼下这东西已经太邪门了,他宁肯病好得慢些也不敢再留它。
他用火钳夹着那纸人,拿到后院的空地上,淋了菜油,划了火折子就要点。
可火折子刚凑近纸人的衣角,那纸人忽然发出“咿”的一声轻响,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猫叫,随即一股阴风从地面旋起,硬生生把火折子吹灭了。
梅清远再划再点,连划了三四回,火折子一靠近纸人便被风吹灭,那纸人却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嘴角的弧度像是在嘲笑他。
梅清远彻底慌了。
他扔下火钳跑回卧房,翻箱倒柜想找那个道人留下的符纸,可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那道人当初只留了黄符和纸人,别的什么都没给。
他去问梅福可记得那道人去了何处,梅福摇头说不知道。
梅清远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到了第四十七天,梅清远发现自己开始变轻了。
他站在称上量,体重比前天少了七八斤,可他的饭量明明没有减少。
他照镜子,镜中的自己五官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汽在看他。
他的手掌心摸起来粗糙了许多,指甲也莫名其妙地发黄发脆。
到了第四十八天,他连走路都开始飘了,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着力感。
第四十九天清晨,梅清远醒来时发现了一件最可怕的事——他起不来了。
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床上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那手变得又薄又软,关节处清晰可见一道道纸褶,指甲变成了淡黄色的纸边。
他惊恐地扑到梳妆台前看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白纸裁成的人形,上面画着五官,那五官竟然还在慢慢变形,变得越来越像……像那个纸人!
与此同时,他床头的木匣“啪”的一声自己弹开了。
梅清远扭头看去,只见那个一尺长的纸人已经长成了人的大小,它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分明就是他梅清远从前的模样!
俊朗清秀,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股勃勃的生气。
那纸人朝他咧嘴一笑,跳下木匣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活动了几下手脚,关节咔咔作响,竟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然后它朝镜子里被纸化的梅清远点了点头,用梅清远自己的声音说道:“多谢你把这副身子让给我。
你替我病了四十九天,如今该我替你活了。”
梅清远想喊,可嗓子眼发不出声音来,只有一阵微弱的“沙沙”响,像纸页翻动。
他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可身子软塌塌的,像一张被抽去了骨架的纸皮,怎么也撑不直。
他看着那个纸人穿着他的衣裳、顶着他的脸走出卧房,听见它在院子里对梅福说:“梅福,我今日好多了,你去街上买只鸡来给我补补身子。”梅福欢欢喜喜地应了声,那脚步声便出了院门。
梅清远在卧房里被困了整整三天。
那纸人白天出去见人、应酬、甚至去书铺子里买了几本书回来看,夜里回来便把他折成一小块,塞进床头的木匣里锁起来。
它在匣外说道:“你放心,我不害人,我只想当个活人。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