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素衣女子在布上走到一棵大树下,忽然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像是在哭泣。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男子的影子从一旁走出来,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拽住素衣女子的手腕,矮的那个从怀中掏出一条白绫,两人合力将白绫套在素衣女子的脖颈上,用力勒紧。
素衣女子的影子挣扎了几下,便软软地垂下了头,挂在树上,不动了。
那两个男子匆匆忙忙地在树下挖了个坑,将素衣女子的身体埋了进去,又搬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然后一高一矮两个黑影仓皇逃走了。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无声的表演震住了。
有个年轻的姑娘捂住嘴,低声叫了出来:那不是……那不是在演冯家小姐的事吗?
旁边的人连忙嘘她别出声。
周守业在布后也觉得脊背发凉,因为他手中根本没有操控那素衣影人,那影人是自己动的!
他自己也是头一回看到这完整的。
表演结束后,素衣影人在布上缓缓转过身来,面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幕布上的一切瞬间消失,只剩了一面空空的白布。
台下炸开了锅,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看到的场景。
一个姓钱的老秀才站出来道:各位街坊,方才那影戏里演的事,我隐约听说过。
八年前,城东冯家的女儿冯素娘在出嫁前夜忽然失踪了,冯家报了官,找了许多年也没找到。
有人说她是跟人私奔了,也有人说她投河了。
可刚才那影戏里演的,分明是她被人勒死在槐树下!
而且那两个凶手的身影,我瞧着……怎么有些眼熟?
另一个中年人也附和道:我也瞧着像!
高个子的像是城西周家的管家赵四,矮个子的像是县衙的弓手钱五!
这俩人八年前确实常在城南那一片转悠,后来不知怎的都发了财,一个开了布庄,一个买了田产。
众人越说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连夜就有人去县衙报了官。
次日一早,吴江县令蒋大人便传了周守业去问话。
周守业如实说了那素衣影人的来历,又当场重新演了一遍昨夜的情景。
这一次那素衣影人虽然不再自己动,但周守业照着昨夜看到的动作操控了一遍,依然让台下观审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蒋大人沉吟片刻,派人传了赵四和钱五来。
那两人到了堂上,起初还嘴硬,但当周守业再次将那场无声戏演了一遍时,赵四的脸色先变了。
他死死盯着白布上那两个行凶的黑影,额头上的汗珠子黄豆大小一颗颗滚下来。
钱五更是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蒋大人一拍惊堂木:赵四、钱五!
你们二人还不从实招来?
赵四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八年前的真相。
原来那冯素娘本是城中一个富户的女儿,生得花容月貌。
赵四和钱五那年替人办差路过冯家,见了冯素娘的美貌便起了歹心。
二人趁冯素娘去城外庙里上香时尾随其后,在槐树林中将她拦住,意图不轨。
冯素娘拼死反抗,赵四一怒之下用随身带的腰带勒死了她,钱五帮着挖坑埋了。
事后二人分了冯素娘身上的金银首饰,各自收敛了好几年不敢声张,直到风声过了才渐渐露头。
赵四用分来的银子开了布庄,钱五买了田地又花钱捐了个弓手的名额。
二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谁知道八年后竟在一出皮影戏里被翻了出来。
蒋大人当即命人押着赵四和钱五去城外槐树林指认埋尸之处。
果然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挖出了一具白骨,白骨颈上还缠绕着半截早已腐烂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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