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要下令回师,宇文化及的叛军却已围住了龙舟。
江都宫变那夜,炀帝被缢死前最后看见的,是寝殿角落那半枚玉璧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玉璧上的字已变成了二字。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挖出铜人时众人惊恐的脸,想起智乘禅师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萧后无数次劝他封铜人时哀求的眼神。
可这一切都晚了。
隋朝覆灭后,李渊在长安登基称帝,国号唐。
新帝登基当日,有工匠整修太极殿,在殿基下挖出一方石函,函中有一卷帛书,正是当年洛阳出土铜匣里那份得此物者,十二年而亡的旧帛。
帛书背面多了几行字,墨迹新旧不一:
铜人七尊,示周鼎之亡。
隋人得之而不悟,唐室藏之而思量。
鼎之所在,不在铜,在人心。
人心不古,九鼎亦碎;
人心向善,瓦缶可量。
李渊看后沉默良久,命人将帛书和半枚玉璧重新封入石函,沉入渭河。
此后唐朝历代皇帝都知此事,却再没人敢去挖那铜人的遗址。
只有洛阳老城至今留着一处地名,叫铜人巷,巷口有口古井,井壁上隐约可见九面铜镜的痕迹。
据传天宝年间有个宿儒路过洛阳,喝多了酒在铜人巷口跟人赌咒:那隋朝的铜人啊,我见过!
就在则天门地基下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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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巷口的古井突然汩汩冒水,水花四溅中有人看见青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宿儒酒醒后吓得连夜离开了洛阳,从此再不敢提铜人二字。
而当年那个挖出铜人的老石匠,后来在洛阳城郊开了一间小茶铺。
每年九月他都免费施茶三日,问他缘故,他只说:给当年那些被填进井里的冤魂润润嗓子。
有人追问,他就指着远处的则天门残基:那底下镇着的东西,比你们能想到的都要老。
老到周朝还没亡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茶铺传到第三代,遇上安史之乱,战火烧到洛阳。
乱兵闯进茶铺抢劫时发现后院供着一尊小铜人,高不过三寸,眉眼间竟和当年的巨像如出一辙。
乱兵头目要把它熔了做箭头,茶铺老板跪地哭求:使不得啊军爷!
这铜人里头有我祖上的骨灰——我老爷爷当年挖出那尊大铜人后,连夜用剩下的边角料铸了这尊小像,把自己的一截指骨封在里面,说日后若有大难,铜人示警可避祸
乱兵头目不信,举刀劈开小铜人。
铜人腹中果然滚出一截白骨,骨上刻着两行小字:大业元年九月初三,老朽吴某在此起誓:铜人重现之日,便是天下动荡之始。
若有后人见此骨,速迁南阳避祸。
此时距离大业元年已经过去一百四十多年。
那截指骨落地便化为一缕青烟,烟气升到半空久久不散,形如一位老翁负手远眺。
满屋乱兵吓得四散奔逃,茶铺老板抱着铜人碎块连夜逃往南阳。
他走后第三天,洛阳城被叛军攻破,铜人巷一带烧成了白地。
十年后战乱平息,有人回到铜人巷原址重建房屋,挖地基时又挖出半块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七处位置:长安、洛阳、江都、太原、涿郡、蜀中、东海——正是当年七尊铜人出土之处。
地图中央画着一座倒悬的宫殿,殿脊上立着个模糊的人影,手捧玉璧面朝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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