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起身拱手:老人家是此间住户?
老妪冷笑:我在此岭住了八十年,那些树是我祖上栽的。
你们一斧头下去,把我祖上三代的人骨头都翻出来了。
沈青心下诧异:树根底下怎么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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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有!
老妪竹杖顿地,三百年前这里是片坟地,我祖上给人看坟,后来坟主绝了嗣,坟头平了,长出楠木来。
那些木头吸足了地底下的精气,长成了精。
你们砍了它,就等于把坟里的鬼放出来了。
老妪盯着沈青怀中露出半截的白骨笛,突然声音发颤:那笛子不能带走,那是坟主人的,你带走它,它就要跟着你。
沈青还想再问,老妪却转身就走,竹杖点在落叶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他追了几步,林子里忽然起了大雾,雾中隐约有笛声回荡,和老妪的身影一起消散在灰白色的茫茫之中。
沈青回到码头时,刘三昧正在指挥民夫把木料装船。
最后一根乌黑楠木要吊上船时,缆绳突然断裂,楠木重重砸在青石码头上,断面处的红汁迸溅出来,泼了旁边两个民夫一身。
那两个民夫当即瘫倒,浑身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喊着。
沈青快步上前查看,见二人背上的皮肤渗出一层暗红色水珠,用手指一擦,竟带着丝丝热气,像是树汁从他们毛孔里钻进去了。
送医馆。
沈青下令。
刘三昧脸色惨白:校尉,这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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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运吗?
沈青沉默片刻:江都的工期耽误不得,先把其余木料运走,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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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最后。
当晚沈青独自守在码头边那根楠木旁,怀里的白骨笛忽然又发烫。
他将其取出,笛身上的磷光比昨夜更盛,幽绿色的光晕里隐约浮现出画面:一间茅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坐在窗前吹笛,窗外有女子倚树而听。
画面一闪,书生倒在血泊中,女子抱着他的尸体跳入了山涧。
最后是一棵幼小的楠木从涧边破土而出,树根紧紧缠绕着一副骸骨。
沈青闭了闭眼。
他大概明白了——那笛子是书生的遗物,女子抱着他跳涧后,两人的尸骨在涧边化作了那棵楠木。
三百年来树根缠绕白骨,人的精气与树木长在了一起。
如今树被伐了,困在木中的魂魄便跟着白骨笛出来了。
你要去哪里?
沈青轻声问手中的笛子。
笛身微微震动,磷光向东偏斜,那是江都的方向。
他想起了那老妪说的话——你带走它,它就要跟着你。
这笛子要跟着船去江都,去见那个下令伐木建龙舟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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