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算对门布铺王掌柜的底细,算盘拨了五颗,那声音道:“王掌柜,阳寿五十有一,家财八千两,有一桩瞒心昧己之事:五年前收了你一批次等绸缎,以次充好卖给客人,赚了黑心钱二百两。”金满堂听罢,冷笑一声,次日便去王掌柜铺前当众揭他的老底。
王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关了铺子,搬去了别处。
自此之后,金满堂仗着鬼算盘,将吴县城中所有生意伙伴的把柄都捏在手中,谁不听话,他便揭谁的短。
不到一年,吴县城中做绸缎生意的,要么被他吞并,要么被他挤走,只剩下他一家独大。
金满堂的银子越赚越多,家财从三万七千两涨到了五万多两。
他得意洋洋,每日抱着算盘睡觉,连妻子马氏都不让碰。
只是有一桩怪事:金满堂每拨一次算盘,便觉得浑身发冷,照镜子时脸色也白一分。
起初他不以为意,后来渐渐觉得不对,便去算自己的阳寿。
算盘拨了一颗,那声音道:“金满堂,阳寿四十有二,家财五万三千两……”金满堂大喜,正欲再拨,那声音忽然变了调,阴恻恻地道:“但你每用此盘一次,便折寿一月。
你如今已用了三百余次,折寿二十五年。
你原本阳寿四十有二,如今只剩十七年可活。”
金满堂听罢,如遭雷击,手一松,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颤声道:“你……你胡说!”那声音冷笑道:“不信?
你再算一算你儿子。”金满堂忙拨算珠,那声音道:“你子金继业,阳寿本应五十有八,但你每用此盘一次,便从他阳寿中扣去一月。
他如今只剩二十三年可活。”
金满堂瘫坐在地,浑身冷汗。
他这才明白,那老翁卖给他的不是宝贝,而是一个催命符。
他想要将算盘砸碎,但手举到半空,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他舍不得。
这算盘帮他赚了万贯家财,帮他除掉了所有对手,他如何舍得?
金满堂将算盘重新藏好,暗想:“我以后少用便是。”但人的贪心哪有满足的时候?
过了几日,他听说城外有个姓周的绸缎商从南京进了一批上等云锦,若是能抢在周家之前进货,定能大赚一笔。
金满堂心痒难耐,忍不住又取出算盘,拨了一颗,那声音告诉他周家进货的底价和路线。
金满堂依计而行,果然抢了周家的生意,赚了八百两银子。
但他当晚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鬓角竟白了一片。
如此过了三年,金满堂的家财涨到了八万两,但他的模样却从四十出头变成了六十老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背也驼了,眼也花了。
马氏劝他:“相公,你这两年怎么老得这般快?
莫不是得了什么病?
快请个郎中来看看。”金满堂只是摇头,不肯说实话。
更怪的是,他的儿子金继业原本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读书过目不忘,先生都夸他将来必中进士。
但这三年间,金继业渐渐变得痴痴呆呆,说话颠三倒四,读书也读不进去了。
金满堂心中明白,这是鬼算盘在扣儿子的阳寿。
他心中痛苦,却仍舍不得将那算盘毁掉。
这年腊月,金满堂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座大殿前,殿上匾额写着“森罗殿”三个金字。
一个红袍判官端坐殿上,翻开一本厚册,对他怒道:“金满堂,你为富不仁,刻薄成家,又仗着鬼算盘算计他人,害得多少人倾家荡产!
你每用此盘一次,便折自己阳寿一月,折儿子阳寿一月,折妻子阳寿一月。
你如今已用了九百余次,你一家三口的阳寿加起来也不够赔的。
阎君有令,今夜三更,取你性命!”
金满堂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判官老爷饶命!
小人再也不敢了!”判官道:“你舍不得那鬼算盘,便是舍不得你的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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