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人生在世如春梦,生死轮回一梦中。
莫道阴司无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一首诗,乃是劝人看破生死、敬畏因果的意思。
看官听说,自古及今,多少聪明才俊之士,只因不信鬼神、不畏因果,到头来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今日在下说一段游历地府的故事,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
话说大明嘉靖年间,山东济南府有个秀才,姓周名唤文达,表字明远。
这周文达年方二十有八,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表人才。
他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父亲周老夫子曾做过一任县学教谕,家中虽不算大富,却也有良田百亩、瓦房三进,算是殷实人家。
周文达自幼聪慧过人,五岁能诗,七岁能文,十四岁便中了秀才,邻里都道他将来必成大器。
只是这人有个毛病——恃才傲物,目空一切,最不信鬼神之说,常对人道:“世间哪有什么鬼神?
都是愚夫愚妇自欺欺人罢了。
孔圣人说得好,未知生,焉知死。
活人的事还弄不明白,管什么阴间地府?”
这一年正值秋闱,周文达辞别父母妻儿,带着一个书童,骑着一头毛驴,往济南府赶考。
走到半路,天色已晚,错过宿头,只得借宿在一座荒村古庙之中。
那庙名叫“三官庙”,供奉的是天官、地官、水官三官大帝。
庙宇不大,却也有些香火,供桌上摆着几盘残果,梁上挂着两盏长明灯,一盏油尽灯枯,只剩下一盏还在风中摇曳,照得满殿神像忽明忽暗,阴气森森。
周文达不以为意,命书童将毛驴拴在廊下,自己铺开铺盖,在供桌旁倒头便睡。
睡到半夜,忽听一阵阴风刮过,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周文达惊醒过来,只见两个青衣人站在面前,一个面如黑炭,一个面如白纸,手中各执一根铁链,哗啦啦一抖,套在他脖子上,喝道:“周文达,你阳寿已尽,阎君有请,随我们走一遭!”
周文达大惊,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口中也说不出话,只觉魂魄悠悠荡荡,被那两个青衣人牵着出了庙门。
门外早已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插着一面黑旗,旗上写着“冥府接引”四个白字。
两个青衣人将他推上车,一声吆喝,那马车便腾空而起,破云穿雾,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马车落地。
周文达睁眼一看,只见面前是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墙漆黑如墨,城门上挂着一块巨匾,写着“酆都城”三个大字。
城门两旁站着无数鬼卒,个个青面獠牙,手持钢叉,见了周文达,都咧嘴一笑,笑得他毛骨悚然。
两个青衣人押着他穿过城门,只见城中街道纵横,人来人往,竟与阳间一般无二。
只是那些行人个个面有愁容,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脸是血,有的脖子上套着绳索,有的身上插着刀剑。
周文达看得心惊肉跳,暗想:“难道这就是阴间?
我莫非已经死了?”他想要开口问那青衣人,却发现嗓子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走了一程,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上匾额写着“森罗殿”三个金字,殿前两排鬼卒肃立,手中各执水火棍,威风凛凛。
殿中端坐一位判官,红袍乌纱,面如锅底,双目如电,案头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是生死簿。
判官两旁站着牛头马面,一个手持钢叉,一个手持铁链,目光炯炯地盯着周文达。
判官翻开生死簿,看了片刻,忽然皱眉道:“周文达,你阳寿本应七十有二,但你平生狂妄自大,不敬鬼神,诽谤因果,阴司已记你‘亵渎罪’三千二百条。
按律当减寿三十年,今日便是你寿终之日。”
周文达听罢,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跪倒求饶,却发现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心中暗想:“我周文达一生自负聪明,不信鬼神,谁知今日竟死在阴司手里。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父亲的话,多行善事,少说狂言。”想到这里,不觉流下泪来。
判官见他落泪,沉吟片刻,道:“你也不必太过悲伤。
你虽犯亵渎之罪,但平生并无大恶,不曾害人性命,不曾奸淫掳掠,不曾欺压良善。
阴司念你尚有几分良知,给你一个改过之机。”说罢,判官命鬼卒取来一面铜镜,递给周文达,道:“此镜名曰‘孽镜台’,能照见你前世今生的一切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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