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年便有一场大劫,躲不过去的。
师父且等着看便是。”
魏金声醒来之后,半信半疑,但心中到底好受了些。
他带着班子继续走江湖,只是没了柳春生,班子里的戏便唱得不如从前。
魏金声常常对着柳春生留下的戏服发呆,一坐便是半天。
再说钱万贯,害死柳春生之后,心中也有些不安。
他请了和尚道士来做道场,又捐了些银子给庙里,以为这样便能消灾。
谁知过了半年,他的独生儿子忽然染了一场怪病,浑身滚烫,说胡话,嘴里翻来覆去只唱着一句戏词:“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钱万贯请遍了保定府的名医,都治不好。
有个老郎中私下对钱万贯道:“钱老爷,令郎这病,不像是病,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您想想,最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钱万贯心中发虚,嘴上却道:“胡说!
本老爷行得正坐得直,得罪什么人?”
又过了半月,钱万贯的儿子在梦中唱了一整夜的戏,天亮时便断了气。
钱万贯哭得死去活来,将儿子的尸首停在堂中,请了七七四十九个和尚来念经超度。
到了第三日夜里,钱万贯正守在灵前打盹,忽听堂中传来一阵锣鼓声。
他睁开眼一看,只见灵堂中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小戏台,台上站着一个白衣小生,正是柳春生的模样。
柳春生对着钱万贯拱手道:“钱老爷,别来无恙?”
钱万贯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你……你是人是鬼?”柳春生笑道:“钱老爷害死小人,小人便成了鬼。
今日阎君准小人来阳间唱最后一出戏,唱给钱老爷听。”说罢,他甩开袖子,唱了起来。
那唱腔凄凄惨惨,如泣如诉,唱的是一出《冤魂索命》——
阴风惨惨夜茫茫,冤魂来上你的堂。
你害我命,我索你儿,一命还一命,天理昭彰。
你纵有金山银山,买不回儿的命;
你纵有千亩良田,换不回儿的魂。
今日唱罢这出戏,明日便拉你见阎王。
钱万贯听罢,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柳春生!
柳春生!
是我害了你!
我愿散尽家财,替你修坟建祠,只求你饶了我罢!”柳春生唱完最后一句,身形渐渐变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钱万贯瘫倒在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第二日一早,家人发现钱万贯死在了灵堂上,面色铁青,双目圆睁,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的儿子也断了气,父子二人的丧事一起办,棺材并排摆在堂中,好不凄凉。
钱万贯死后,家产被族人瓜分,保定府的人无不拍手称快。
魏金声听说此事,对着柳春生的衣冠冢烧了三炷香,哭道:“春生,你果然没说错,报应果然来了。”当晚他又梦见柳春生,这回柳春生穿着一身崭新的戏服,脸上笑盈盈的,对他道:“师父,阎君念徒儿冤死,又念徒儿在阴司唱戏有功,封了徒儿做‘梨园司’的司主,专管阴司的戏班。
师父,您一生唱戏,功德无量,阎君说了,等您百年之后,也来阴司做梨园司的副手。
咱们师徒,在阴司再开一个戏班。”
魏金声醒来之后,心中欢喜,自此不再悲伤,带着班子认认真真唱戏。
他活到七十岁,无疾而终。
临终之时,他对着空中笑道:“春生,师父来了。”说罢,含笑而逝。
后来河间府的戏班中流传着一个规矩——每逢七月十五鬼节,班主都要在戏台前多摆一个座位,放一杯茶,说是给“梨园司的柳司主”留的。
据说若是有新死的伶人魂魄路过,柳春生便会引他们去阴司梨园司,让他们死后也有个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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