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人告曰:“文先生归矣!
尊夫人……已病故旬日矣!”徵如遭雷殛,踉跄入室,但见素纨缟素跪于灵前,形容枯槁。
原来徵离家后,张氏操劳过甚,兼感风寒,延医无资,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徵抚棺大恸,几欲昏厥。
素纨泣血劝慰,父女相依,悲苦度日。
家中益窘,饔飧不继。
素纨日夜刺绣,十指尽裂,所入仍难糊口。
一日,有豪仆数人,鲜衣怒马,至文家破篱前,投一名刺,上书“金陵通判贾世仁拜”。
徵惊疑,素以布衣,何劳通判大人下顾?
少顷,一中年官员乘轿而至,面白微须,目露精光,正是贾世仁。
入室寒暄数语,贾忽屏退左右,低声道:“晦庵兄勿惊。
闻兄自金陵归,途中曾葬一河间莫姓老者?”徵心下一凛,佯作镇定:“确有其事。
大人何以知之?”贾抚掌笑道:“此老乃吾故友家仆,其主家正寻此老遗物。
闻兄高义,葬其身,必亦知其遗物下落。
若肯见还,本官必有重酬,解兄燃眉之急。”
徵察言观色,见贾目光闪烁,言不由衷,且提及“遗物”时急切之情溢于言表,心中雪亮:此人必为《璇玑图》而来!
乃正色道:“大人明鉴。
徵当日所葬,确为一落魄老者,除敝衣敝履,身无长物。
徵怜其客死异乡,典衣买棺,葬之而已,实未见有何遗物。”贾世仁面色陡沉,目露凶光:“文徵!
休得搪塞!
本官既知此事,岂无凭据?
那莫知身怀一乌木小匣,价值连城!
尔若不交,休怪本官无情!”徵昂然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大人为朝廷命官,当知律法,岂能无端诬良为盗?
匣之有无,大人自可搜检,若得,徵甘领其罪;若无,大人亦当还徵清白!”贾见徵凛然不屈,且室徒四壁,确无可藏重物之处,只得恨恨作罢,拂袖而去。
临行阴恻恻道:“文晦庵,山高水长,尔好自为之!”
贾去后,徵知祸事不远。
此人既为通判,权势熏天,必不肯罢休。
急与素纨商议:“此地不可久留!
贾贼觊觎之物,干系重大,若落其手,恐遗祸苍生。
我父女须即刻远遁!”遂连夜变卖仅存薄产,携素纨星夜离乡,欲投奔徽州一远亲。
甫出姑苏,便觉有人尾随。
行至太湖西山,暮色四合。
父女雇一叶扁舟,欲渡湖避行踪。
舟至湖心,忽狂风大作,浊浪排空!
尾随之数条快船乘机围上,为首者黑衣蒙面,持刀厉喝:“文徵留下!
可饶汝女性命!”舟子早骇得瘫软。
徵将素纨护于身后,怒斥:“尔等何人?
光天化日,敢行劫掠!”黑衣人狞笑:“奉贾大人之命,取尔怀中木匣!
速速交出!”言毕,数名歹徒跳帮过船,举刀便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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