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少棠深揖置匣,“《璇玑图》裱成奉呈。”
云裳停指,慵起执青玉壶斟茶:“有劳相公。
坊间盛传金阊装池圣手,心细如发无出君右。”眼波流转,“可闻织造府刘公子为妾觅得倪云林《渔庄秋霁图》真迹?
惜虫蛀水渍,形貌凋残,待妙手回春。”言及刘公子,颊生红晕,眸粲星辉。
少棠胸热脱口:“姑娘宽心!
倪瓒清骨忌匠气。
少棠愿竭肱股力,必使画魂重光!”
“哦?”云裳黛眉挑,“揭裱重装稍不慎即成齑粉。
相公果能?”
“无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少棠朗声,“但取画来,即刻施为。
纤毫损毁,甘受责罚!”言罢自觉孟浪,垂目饮茶掩窘。
云裳掩口笑:“相公快语赤诚。
如此,托付此画。”纤指启匣展图。
五彩回文映烛生辉,古锦镶边交映湘妃竹。
惊艳掠目,指抚裱绫:“好手段!
经纬分明,糊匀如镜,触手温润似玉。
价增倍蓰,当重金酬谢。”
少棠心头滚烫,望灯下绝色,那盆清亮糨糊之影竟叠丽容。
久藏语冲口:“云姑娘!
少棠倾慕芳仪久矣!
此《璇玑图》乃赤心所寄!
倘蒙不弃,愿此生独为姑娘装点书画.
.
.”语未尽面赤如血。
舱内死寂。
暖香凝滞。
云裳笑意骤褪,惊愕凝眉梢眼角。
霍然起身,杏红袖带翻茶盏,碧螺泼溅污锦边。
“顾相公!”声裂冰帛,“尔出何妄言?”退步若避蛇蝎,暖意尽化冰霜,“尔可知己身?
区区裱画匠,终日糨糊为伍,满手浆浊!
安敢存此念?
速去!
休污清雅!”
字字冰锥贯心。
少棠面若金纸,呆立如槁木。
精裱璇玑污损,彩丝黯然。
云裳余怒未消,攫图嗤啦裂帛!
彩丝断,古锦碎!
残卷掷面:“携尔痴念,滚!”
锦卷击胸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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