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搬进了园子,众人都如鸟儿归林,说不出的喜乐热闹。
只是这年稀奇,本该开春的时候,那天还是冷得伸不出手,寒风刮得密似隆冬。
运河眼见着难应时开河了,备着南下的客商自然忧心忡忡。
只妙云观里,苍朴道人立在檐下拈须轻笑。
这日贾政自衙门回来,见王夫人派了人在门口侯着,心下疑惑。
转念想到这日是进宫进见的日子,忙同几个清客相公说了一声就往后头去了。
王夫人见贾政进来,也把彩霞几个都支了出去,连个茶也没来得及让上,只待贾政落座,便低了声道:“前日递了牌子进去,今日一早进宫见了元儿……”
贾政止了她道:“贵人之名岂可轻宣于口?”
王夫人忙道:“妾身莽撞了。
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多,也难说哪个能信哪个不能信。
只有句话来回来去说了好几遍,我想定是要紧的,特记着回来说与老爷知道。
就是‘圣上大计,步步相扣,切不可轻忤’。”
贾政听了细细琢磨两遍,到底不得要领,便问她:“还说起旁的什么话没有?
你都细细道来。”
王夫人也不得要领,只道:“还说起了江南新出的布样,如今有些选进了内贡了。
又说起家里宝玉的事……对了,还有说北师府那边又要修路,恰有个贵人就姓路,偏她家里就管着那里的事,倒是巧了。”
贾政眼睛一睁,说道:“好了,我大概有数了。”
王夫人不解,又急道:“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老爷倒是说说清楚。
明后日我嫂子来时,也好往兄长那边通气。”
贾政摇摇头:“这事却同舅兄那头无关。
原是这几日,部里在争论技师府的事情。
左侍郎题本将技师府并入工部,里头的技师们论功赋品。
旁人都道他疯了,一些个匠子手,字都未必识得,竟想与朝廷命官同论。
听你传来这话,大概是让我在这事上莫要相逆的意思。”
王夫人道:“老爷既明白了就好。”
贾政却摇头:“这事我本也没打算出头。
只左侍郎孤杆一个,怎么会成。
我说它做什么。”
王夫人却道:“娘娘的意思是说……这左侍郎的意思是圣上的意思?”
贾政点点头道:“这些本是信王爷手里管着的,倒也有两分可能。
只是,若只说这个,无论怎样也是不成的。
那技师府里的若都论上官了,往后也不用科举,只都学个木匠去了。
娘娘所说,该是说这事上头的,却不是眼前的话。
再待两日看看吧。”
王夫人于外头事务所知有限,见贾政已有所悟,又与王家无涉的,便也丢开了。
果然不两日,这事风云又起。
左侍郎同工部尚书几个当庭辩论未果,转日另上奏本,提请将技师府纳入内工部。
这事儿提得众人措手不及,一时也不知其中意味,贾政那时福至心灵,同另几人使了眼色都道比先前的法子妥当。
事情就稀里糊涂地定了下来,京里南边的技师府并入北师府,当中抽选出一批人来往江南建南师府。
南北技师府通归内六部中的内工部管理。
没待众人反应过来,九王诚王爷接收内六部,任内帑总管大臣。
这诚王是老圣上一干儿子中的异类,自小聪颖过人,却唯对农事有兴趣。
北边行宫里的“帝田”,可是受了这位不少的“照顾”。
从来同谁也不近,哪个的面子也不给,偏老圣人自来极为宠爱这个儿子,说他“功在社稷,利在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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