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而立,手中的笏板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象牙白。
鸿胪寺官贾斌站在丹陛之上,手里攥着那柄镶玉的静鞭,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已经站了两刻钟了,鞭子都捏出了汗,却迟迟等不到那一声“奏事”的宣唱。
龙椅空着——这是弘治帝登基以来,头一回早朝迟到。
殿内的议论声起初还压得很低,随着时间一息息过去,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交谈,从三两成群变成了三五成堆。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皱眉对视,连那几个平日里总是闭目养神的老臣,都忍不住睁开眼,朝殿门口张望。
“听说了吗?
李辅家被围了。”
“哪个李辅?
襄城伯那个?”
“就是他。
今儿天还没亮,神枢营的人就把襄城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侧门后门都堵上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什么?
他家可是有爵位在身的,谁下的令?”
“听说是顾溥,镇远侯顾溥。”
“李辅不是在他麾下任职吗?
这是出了什么事,竟要动兵围府?”
“谁知道呢。
不过今儿一早,我在路上就看见顾侯爷策马进了宫门,怕是出了大事。”
“陛下迟迟不早朝,怕是在御书房召见他呢。”
“这事可不小。
李辅虽说是旁支承爵,可到底是襄城伯,堂堂伯爵府被围,没个说法可交代不过去。”
“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们忘了?
上回烬龙渊的事,也是顾侯爷经手的。
这回怕又是牵扯到那方面了。”
“烬龙渊?
那可是谋反的逆贼!
若是襄城伯府跟他们有牵连——”
“嘘!
小声点,还没定论的事,不要乱说。”
“……”
议论声像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地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平日里大气不敢喘的奉天殿,在今日的晨光里变成了一个喧闹的市集。
——御书房。
朱佑樘穿着朝服,赭黄色的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腰间束着玉带,头戴翼善冠,可冠下的那张年轻的脸却多了几分疲惫。
他站在御案前,手里攥着一份密奏,指节泛白,脸色铁青。
“砰——”
密奏被甩在地上,纸页散开。
朱佑樘转过身,在御案前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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