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徐俌笑道:“她最黏我,我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我读书,她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歪着头看我。
我习武,她就远远地站着,拍手叫好,声音脆生生的!”
“这么可爱,父亲也是喜欢紧吧!”
“那是,老来得女,父亲喜欢的可紧了,偶尔休沐,便带着她在后园里种花、喂鱼,背着她爬山,游湖,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父亲就笑呵呵地听着,也不嫌吵,可比我们几个小子得父亲许多疼爱!”
想起以前在南京城父亲在的日子,徐俌眼底都藏着温柔。
“后来呢?”
“后来……”徐俌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无奈又心痛道:“天顺七年,父亲病故。
那年我十五岁,还不足以撑起整个家。
但嫡长子的担子已经落到了肩上。
袭爵、守孝、打理父亲留下的旧部、应对南京官场上的往来应酬——桩桩件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家都一个月回不了几次。
每次匆匆回去,衡芷就站在门口等我!
每次见,她都长高了一些,眉眼也渐渐长开了,从那个追着蒲公英跑的小姑娘,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后来我外驻,更是一年也不得回,就在我外任上,收到一封家书,说,衡芷入选掖庭,封为选侍。”
进宫!
王令仪心往下沉了沉,先帝的后宫,就算当时她远离京城的阁中女子都知道,与万贵妃争宠,等于是与虎谋皮,死路一条。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王令仪起身来到徐俌身边,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轻声安慰道:“老爷,难过,就别说了!”
徐俌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没事儿,让我说完,我已经憋了二十年了,太久了,久到,我都以为我要忘了!”
“好!”王令仪收回手,重新坐到对面,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徐俌继续开口道:“成华十年,衡芷被赐死,罪名是私通!”
“什么!”王令仪惊得差点跳了起来,难怪,难怪,整个家族里像是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一样。
若是平常百姓家出现妇人私通,那也是要笞杖八十,这对于一个身子本弱的女子来说,就是活活打死。
何况乎是这罪名出在王室,家族除名,抹掉所有痕迹,都属正常。
“你信衡芷会私通吗?”
“我!
我……”王令仪被突来的问话,问得无言以对。
徐俌紧握的拳头,砸在书案上:“我……不……信!”,嚯地起身,走到窗前,想起当年与母亲争吵……
——(回忆)——
南京徐府。
偏厅里,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翻来覆去地响着,徐俌站在屋子中央,拳头攥得指节泛白,也难压胸口涌起的痛意:
“母亲,你为何没有及时与我说?”
一想起衡芷被人安上那样的罪名,悄无声息地死在宫里,连尸骨都没能运回祖坟,他就觉得像有人拿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
“咳……咳……”王昭姒靠在软枕上,轻咳了两声,这才顺过气来。
抬眼看着屋中的儿子,叹道:“与你说有什么用?
你还能冲进京城把她救出来?
还是你能让她起死回生?”
徐俌张了张嘴,却接不住母亲的话,但还是心疼道:“可妹妹是被冤枉的!
她被冠上这样的罪名,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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