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九年,西厂。
“砰”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汪直坐在大师椅上,气得指节泛白。
满屋子的人齐齐跪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好一个吉王,真是给他脸了!
一个卖花女的案子,居然还妄想动本公!”汪直咬牙切齿地怒斥。
跪在最前面的马永顺抬起头,低声劝慰:“厂公大人息怒。
吉王殿下毕竟年少气盛,刚得了差事,难免失了轻重。
奴才这就去一趟吉王府,替厂公敲打敲打,让他知道这分寸该怎么拿捏。”
汪直端起下人刚奉上的新茶,轻轻拨弄着:“你去提醒他一句,宸妃也姓万!”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马永顺朝身后递了个眼色,方枕川也跟着躬身退出了西厂正堂。
两人一直走出廊道,拐过了两道弯,方枕川才像是终于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左右看一下,压低声音道:“师傅,咱们真去吉王府?”
“去,不去不行呀!”马永顺抬手捏了捏鼻梁,连日的疲乏此刻也从骨缝里浮了上来,低声叹息道:“再这样下去,怕是……,唉,走吧。”
“是!”方枕川想去追问一下师傅怕什么,但看着师傅的样子,想也是不会多言的,算了,下次有空再说吧!
不过,他就是感觉师傅对这个西厂汪厂公似乎有点……嗯,具体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是师傅已经两次有意无意提点过自己,若有机会,就提前回家养老去,可他还不到三十,只要有汪公公在,他们西厂压过东厂那只是迟早的事儿,到那时,自己走到哪儿那不得前护后拥……
“枕川,枕川?”
“啊!
师傅,什么事儿?”
“你发什么呆呀,去,把郭永昌案子的卷宗都带上。”
马永顺停下了脚步吩咐。
“都带上?”
方枕川愣了一下,“全部?”
“对,全部。”马永顺抬脚走下台阶:“一件也别落,我在门口等你!”
“是!”方枕川转身快步折回西厂的卷阁库。
从吉王府出来夜已经已黑透了,马车内,马永顺闭着眼什么也没说。
方枕川坐在一旁怀里抱着卷宗还有些幌神,似乎刚才情景还在眼前……
(闪回)
“本王承皇兄之命审理本案,只认国法,不认人情!
你们今日登门,兜来转去,无非是想让本王把这案子当成一团烂泥,抹平了事——本王告诉你们,办不到!”
“殿下,这本就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儿……”
“可大可小……哼,马公公,你们西厂的口气可真大呀,那是一条人命,那是成化六年江南乡试的解元,那将是天子门生。
就因为在长街之上,为一个卖花的女子说了句公道话,就被汪璟的随从当街用铁尺活活打死!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场面?
两旁的商铺伙计吓得关门闭户,巡街的兵丁远远站着,连上前问一句都不敢,整整半个时辰,没人敢管!
若不是当时恰好有太学生路过,抬着尸首进了顺天府,这事只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吧!
?
只是因为汪璟是汪直的侄儿?
!”
“殿下,这随从不是已经关进刑部大牢了吗,这处置也是随您!”
“马公公,咱们话都说成这样,你觉得还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一个随从能当街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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