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离开后当晚,郑承弼的帖子便送到了山南东道进奏院,宋伯立刻送到沈家大宅。
“今夜戌时,听雨楼。
姜无咎在,事急,三位同来。”
裴蘅看完,先笑了一声:“郑承弼果然不肯让人歇着。”
韦二从他手里抽走帖子:“姜无咎?”
“陇右节度使幼弟,天水姜氏,自称姜伯约后人。”
“你又认识?”
“不熟。
他不大同各镇在京的人来往,平日多在南衙同郎将、校尉、羽林子弟打球、比射、喝酒。”
韦二皱眉:“听来不像低调的人。”
“他只在我们这里低调。”裴蘅道,“在南衙连替马厩铡草的小卒都认得他。”
沈韫垂眼看着帖子。
无论姜无咎答应了什么,至少他已经肯坐到桌边。
戌时未到,三人便到了听雨楼。
裴蘅先一步上楼。
掌柜看见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复杂:“裴世子。”
“今日有人请客。”
掌柜笑得更复杂了:“世子上回也是这样说的。”
韦二在后头冷笑。
沈韫经过柜台时,掌柜立刻低头,不敢多看。
雅间里,姜无咎已经到了。
他坐得很不规矩,一条腿支着,手里转着茶盏。
玄色圆领袍被他穿得有些松散,腰间左卫官牌倒擦得很亮。
灯火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极亮的眼睛。
这人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极俊,可他一抬眼,便让人觉得热闹。
沈韫刚进门便闻到他身上有一点酒气。
人没醉,像是刚从另一场酒局里抽身出来,兴致还未完全散,眼神却清明得很。
郑承弼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他说自己只喝了两盏。”
姜无咎笑道:“南衙那边催左卫草豆的事,总不能干说。
先喝两盏,话好谈。”
韦二道:“你喝了酒还来议事?”
“我喝酒不误事。”姜无咎把茶盏放下,“误事的人,通常不喝也误。”
沈韫入座后,他才收了玩笑,起身行礼:“姜无咎,见过沈大人。”
沈韫还礼:“姜郎将。”
坐定以后,姜无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簿纸。
“那就不废话了,这是天雄军陇右转口候收簿副页。”
纸上写得清楚。
应收马料八十斛,干粮折件一百二十包,伤药六箱,另有冬衣与盐料。
去向是河西前线。
最后两个字是: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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