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被首先立了起来。
那扇包着铁皮的厚木城门在晨光里泛着暗青色的光泽,城楼上的瓦片还没有完全铺齐,但架子已经搭好了,远远看去像一只刚从蛋壳里探出脑袋的鸟——身子还埋在碎壳和草屑里,只有头是完整的,额头上镶着一颗亮闪闪的眼珠。
从远处站高一些就能看到,整座巴里城此刻就像一副被摊开了一半的画卷:东面城楼俨然齐备,南北两侧城墙已有半丈高,西墙则还只有地基,恰好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
城楼内,唐煜看着众人,开口了。
语气不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决策,倒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今天终于可以摆到桌面上的事。
“此地城墙现已具备防守能力。
我华夏将士不需要全部驻守在这里。”
他停了停,没有继续铺排,而是话锋一转,“在民众中征兵。”
“步兵按七汉三胡的比例招,骑兵按七胡三汉的比例招。
步兵一万,骑兵三千。
让七马城把武器送过来。”
唐大山点了点头,自语般说道:“一万三,够用了。
巴里城七八万人窝在这里,青壮闲着也是闲着。”
“建城这两个月,谁体力好、谁耐力差、谁每天上工最早、谁总是躲在茅房那边磨洋工,大家心里都有本账。”
坐在他旁边的张超没有接话,心想少批人刚到这里还能用“刚到水土不服”搪塞一下,现在城墙都立起来了,再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偷懒。
庄重靠在椅背上,默默算着这批新步兵需要多少面重盾才能形成战斗力。
须卜已倒没有去算什么。
“七胡三汉的骑兵比例,差不多刚好是归附的胡人里想继续上马的人数和投军的汉人里敢骑烈马的人数之间的自然分界线。”
卫昭补充道:“而且这两个多月高强度建城,体力耐力一目了然。
谁扛得动砖、谁挖得了沟、谁每天上工最早、谁蹲在茅房躲懒,监工的学员们全记着呢。”
唐煜继续往下铺:“锐锋营将所有十五岁以上、学习超过两年的,全部派下去任伍长什长。
训练成军以后,再根据各队实际表现提拔。”
张安一个激灵坐直了,屁股在椅子上挪了好几下,想笑又不敢笑,嘴角抽了好几次终于压住,只憋出一句:“主公——当真?”
他身后的牛勇已经在偷偷用胳膊肘捅秦大壮,秦大壮假装很镇定,但手里攥着的那块木板明显在抖。
“当真。
你们这批人被我压了好几年了,这次全部放下去。
不是当文书,是当基层军官——管几十号人,带新兵训练,考核不合格的照样撤。”
唐煜目光扫过张安和他身后那几个同样亮着眼、攥着拳的锐锋营骨干,这群当年的“毛头小子”终于要正式接手新兵带训任务了。
锐锋营的其他人也都挺直了腰板——刘能看着这一幕轻轻吹了声口哨,对旁边的须卜已小声说“这一下子全撒出去也不知道明天点名少多少”,被须卜已竖起手掌制止了后半句。
“传令交河城,半月后启程——让他们派兵护送两千民众往务涂谷去,和我在那里汇合。”
唐煜语速不快,但条目之间几乎没有停顿,“五天征兵完成后,我将率一千步兵、五千骑兵及一万民众前往务涂谷。”
“兵甲、守城重弩让七马城抓紧往这边运。
移民到这里,从现在开始以自愿为原则。”
自愿这两个字在议事厅里回荡了大概两息。
坐在后排的明经营学员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他从交河城就开始负责登记移民意向,很清楚“自愿”这条命令背后意味着什么。
之前从七马城往巴里原迁移时虽然也说了自愿,但那时城外窝棚区的民众实际上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而现在城墙立起来了,安全感已经有了,再提自愿,意义完全不同——这次是真的让人自己选。
高耸的城墙以及一个多月前那场彻底全歼刘虎部的对战,让迁移过来的民众没有任何排斥。
征兵令贴出去的当天,报名点前排起了长队。
胡人中招骑兵容易、招步兵难——草原上的汉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让他们骑马射箭跟喝水一样自然,让他们站队列走正步端长矛,那种枯燥和约束感大概等于让他们改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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