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重皱了皱眉。
他没有像牛黄那样暴怒,也没有像刘能那样咋呼,他只是用一种老兵特有的冷峻目光扫了一眼城门口那片混乱的场面——那些端着漆盘的大族之人正在四散奔逃,
有人被自己人挤倒在地,有人踩着散落的田籍册子往城门洞里爬,还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跑到了门洞边缘。
然后他拔出刀,对身后的骑兵下令:“跟我来。”
他的马从侧翼斜插过去,绕过还在溃散的人群,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切向城门。
几个跑得最快的世家私兵正拼命往城门里挤,庄重的刀从左往右划了一道弧线,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被划开,闷哼一声扑倒在门洞外。
他的骑兵紧跟在后面,几匹战马同时堵住了城门洞的出口,马头挨着马头,把整条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庄重横刀立马,对那些还在往这边跑的人吼道:“蹲下!
再动就射杀!”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并完成。
从马奎中箭到亲卫营反击,从牛黄下令覆盖射击到庄重封锁城门,整个过程不超过几十次呼吸。
宋配蹲在门洞内侧的阴影里,双手抱膝,背靠着冰凉的夯土墙壁,看着那些刚才还红光满面、端着漆盘出去迎接新主子的世家大族之人,此刻已全部躺在了城门外的缓坡上,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华夏军有人中箭,然后怒吼反击,然后所有出来投降的大族之人全被射杀,然后城门被堵死,然后自己这边的士兵被有条不紊地控制——每一环都扣得太紧了,紧到不像是突发事件应有的混乱。
这群提前跑出来摇尾巴的大族,可是全城除宋家和张家之外几乎所有大族的主事之人和骨干。
他不再往下想了。
他蹲好,静静地看着脚下那片被踩得稀碎的门洞地面。
他听到庄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近,近到能听清楚每一个字的咬字:“再动就射杀。”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这个投降的标准姿势他做得并不熟练,但此刻他只想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煜被马奎护着退了百步回到大军中,坐在地上靠着盾车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摆了摆手:“可以了。
给我把马奎按住了——伤员不要乱动。”
他低头看着马奎左肩上还在渗血的箭杆,又看了看马奎那张因为强忍疼痛而憋得发白但还在硬撑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清楚得很:卫昭和马奎这两天的小动作他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没点破。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不是细节,是方向。
他默许了卫昭去安排,但没想到马奎会真的把自己扑下马。
那一箭是真射出来的,箭头也是真扎进肉里的,马奎的血是真在流。
他看着那支还在颤的箭羽,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几分:“唉,你们——算了。
医师!
快过来给他处理!”
马奎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对唐煜咧嘴笑了一下:“主公,这点伤算什么,老子当年在马圈口戍砍狼都没怕过。”
唐煜没说话,转身往城门方向看去。
雪牙蹲在他脚边,白毛炸成一大团,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嘴唇翻起来露出几颗锋利的獠牙。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直接从远处疾驰过来,马还没停稳牛黄就跳下来了,差点被马蹄踩到自己脚。
他冲到唐煜面前时整个人都在喘粗气,雪牙本能地扑上去,被唐煜伸手摸了一下脑袋才安静下来。
“怎么样!
伤着没!
他娘的城里没好鸟,我这就带兵进去——”牛黄的嗓门大得旁边几个亲卫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唐煜打断他,语气很轻但很稳:“牛叔,我没事。
就马奎中了一箭。”
牛黄愣了一下,然后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声音里那股暴怒泄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有余悸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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