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曰:“……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
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两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
……”
上面的这段话,出自清康熙年间知名文士戴名世的《与余生书》。
因上文直接写出了南明政权弘光、隆武、永历三壬年号,且信中又将南明小王朝与三国时期偏居川中的蜀汉、南宋末年退守崖州的宋帝昺相提并论。
这毫无疑问触动了清统治者敏感的政治神经。
据传康熙当时龙颜大怒,刑部遂穷究猛治,以“大逆”定狱,提出了株连戴世九族的惩办意见,拟将戴名世凌迟处死,其“弟平世斩决,其祖、父、子孙、兄弟、伯叔父兄弟之子,俱解部立暂,其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十五岁以下子孙、伯叔父兄弟之子,给功臣为奴”。
康熙五十二年(公元1713年)二月又下诏“法外施仁”,把戴名世凌迟改为斩首,其家人等皆加恩宽免。
这一事件就是历史上闻名的清初三大文字狱之一的《南山集》案。
300多年前的旧闻在这一刻被菩萨提起,我不由得想起了这位桐城派开山四祖之一的潜虚先生。
说起来当年的纳兰性德和戴名世还真认识,俩人甚至还在这青松园里一起喝过酒。
纳兰性德出生1655年,比戴小了两岁,然二人毕竟生于一个时代,一个是满清的第一才子,一个是“视治理天下为己任”的豪情文士,两人在京城的第一次相遇,就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戴二十八岁以秀才入县学,不久后以拔贡生入京师,补为正蓝旗教习。
这个时候的纳兰成德已是康熙御前的一品带刀侍卫,天子嘉许,文官一时。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听说京城有几个酸腐文人,往往“极饮大醉,嘲谑骂讥”,使达官贵人们侧目。
并以针砭时弊、振兴古文自诩,每每“酒酣论时事、吁嗟咄嘻,旁若无人!”
纳兰好奇之下起了结交之心。
当然他的家世背景不允许自个儿加入这种针砭时弊的行列,纳兰遂退而求其次,在一个秋日的黄昏,他和自己最钦佩的戴名世通过酒楼的貌似偶然相遇,成为了一对酒友。
自此以后,纳兰经常约戴来青松园酩酊大醉,从戴的角度来看,性德这位宰相公子,在面对他时完全没有其他纨绔的草莽不堪,谈史赋文更是字字珠玑,很有见地。
有道是君以知交待我,妾当效伯牙抚琴。
两人诗词唱和,常有妙句,纳兰发现戴平时不太愿意来青松园,便一有机会去戴的落脚之处探望请谊。
去的多了,俩人无话不谈,甚至有一次还一起去那八大胡同的怡红院,品花狎妓。
那一晚戴名世邂逅了怡红院的头牌花魁杜紫月,书生的才子佳人情节一下子被勾动了。
这杜紫月的父亲本是顾炎武的一个学生,顺治八年因牵连到“红花会”反清复明的案子,被抓起来处决了。
不满三岁的紫月和家里的其他人,一起被冲给了官家为奴。
后来小紫月长到12岁,就被官家卖到了这怡红院。
这一回戴书生恋上了杜小姐,随着剧情的进一步发展,两人很快就爱得死去活来。
可是没过多久,京城一位名叫赵熊诏的纨绔也看上了紫月。
情场如战场,两位书生因为紫月,一下子成了仇人。
这赵熊诏的父亲乃是时任左都御史的赵申乔,面对潜虚先生这位寒门书生,各种手段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为此还差一点把戴给弄进了大牢。
多亏这时候,纳兰伸出了援手,帮助戴书生敲打了一下赵熊诏。
带和紫月过了两三年美好的恋爱生活。
自古官妓,一般都不能被赎身。
由于纳兰的帮助,怡红院把紫月长期包给了戴书生。
这一切盖因明珠尚未失势,权倾朝野的宰相家公子,想为一个官妓赎身,那是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这长期包养之说,其实就是变相的赎身了。
从此以后,戴和紫月过了一段平淡却温馨的美好生活。
公元1685年,纳兰功参造化,悟透了《心经》阐述的死生真谛,心里知道天命已尽的她,抱病和好友一醉三叹,不久之后就病逝了。
纳兰的病逝,令当时的文坛交流为之一滞。
没有了纳兰的照拂,戴和紫月的日子也更加不好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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