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琢磨着这番话,缓缓点头:主君这是把的分量,从挪到了上。
领主的帽子不摘,可帽子底下的规矩,换了新的——这一换,换的是几百年的老路。
正是这个意思。
林昊道,帽子是脸面,得给人留着;规矩是里子,得换实的。
里子换好了,帽子戴得才安稳。
他提起笔,在那张方略的扉页空白处,又添了一行小字。
林昊凑过去看,见是八个字:
步步为营,王道归心。
这八个字,是这套方略的骨头。
沈砚道,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每走一步,都要让跟着咱们的人,心里服气。
林昊看着那八个字,点了点头,道:方略是定了。
可方略是纸上的,路是脚底下的。
第一步的,得扎在哪?
扎在两件事上。
格里芬翻出他的册子,头一件,是粮。
开春在即,地要种、人要吃——御海领的粮仓要满,往南递话、往西通商,手里有粮,腰杆才硬。
第二件,是路。
路通了,货能走、人能走、信也能走——路是这片地的血管,血管不通,说啥都是白搭。
粮和路。
林昊重复了一遍,道,那就从这两件抓起。
沈砚,粮的事你盯着——开春的种子、农具、耕牛,一处不能缺。
格里芬,路的事归你——先修通望海城往南到柳河领那一段,让垦地的、运粮的、走商的,都有条好路走。
两人应下。
沈砚把那卷方略卷好,递到林昊手里:主君,这份东西,从今日起,就是咱们往后三年走路的地图。
它不厚,可就这薄薄几页纸——纸上的路,够咱们走很久。
林昊接过那卷纸,没有立刻打开,只道:地图是死的,路是活的。
走偏了,咱们再改;走对了,就一直走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方略上那句愿归附者保领地、得新政——这话,得说在前头,也要做在前头。
南边第一个谈下来的样板,得让人家实实在在尝到甜头——税怎么减、田怎么分、学堂怎么开,一条一条摆出来,让人看得见、摸得着。
样板立住了,比咱们跑十趟都管用。
明白。
格里芬道,样板的事,我亲自盯。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城北那片野地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吆喝——是垦地的流民们收了工,正往窝棚走。
林昊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那卷薄薄的方略,好像已经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夜里,他把那卷方略放在枕边。
临睡前,他翻开扉页,又看了一眼那八个字——步步为营,王道归心。
他轻声念了一遍,合上卷轴,吹灭了灯。
窗外,望海城的灯火如常亮着。
可他知道,从今夜起,这座城要走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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