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道:给北边递话——盯紧灰堡和铁岭的动静,他们每一次密会、每一封书信、每一处调兵,我都要知道。
他们自以为在暗处,殊不知,暗处的那把刀——握着的人,是咱们。
影彻应下,连夜把那几条暗线又收紧了三分——传话的人,当夜便出了营。
那一夜,林昊没有立刻睡。
他站在舆图前,望着北方那片区域——那里,灰堡、铁岭正在暗中密谋;更北边,还有东帝国投来的目光。
南边的路,他走得顺;可往北的路,怕是没那么好走了。
沈砚。
他忽然开口,你说,灰堡和铁岭,能联手多久?
沈砚想了想,道:灰堡与铁岭,各怀心思——灰堡想借铁岭之力复起,铁岭想借灰堡之名立威。
这样的联手,看着声势大,可根基不牢——真到分利益的时候,头一个翻脸的,就是他们自己。
那我等着。
林昊道,等他们把摊子支起来,等他们自己先乱——到那时候,咱们再动手,事半功倍。
窗外,夜色沉沉。
林昊望着北方,轻声道:这一仗,怕是比南边所有仗加起来都难打。
可难打的仗,才值得打——打完了,这片地,才算真正安稳下来。
而此时此刻,远在数百里外的那座隐秘庄子里,一场会盟之宴,正喝到酣处。
灰堡的使者和铁岭的使者,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仿佛多年的老友。
可酒过三巡,两人放下酒杯时,眼里都藏着各自的心事——谁也没真信谁。
庄外的暗处,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是影彻的人。
他蹲在庄子外的树影里,把那场会盟的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迟早会成为南边那座望海城大营案头,一封加急的军报。
宴会散后,灰堡的使者没有立刻歇下。
他独自站在庄院的回廊下,望着南边的方向,站了很久。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若有若无的疤。
他想起了自家领主。
三年前,韩领主还是七家联军的盟主,何等的威风。
可一场围城,把灰堡的威风打没了,把韩家的脸面也打没了。
如今,望海城一路往南,收地如卷席,眼看着就要一统混乱之地——韩家那点基业,往后还能不能保住,他这个替韩家奔走了半辈子的人,心里实在没底。
望海城……他望着南边,喃喃道,当年它还没长起来的时候,就该劝领主把它摁死的。
而另一间屋里,铁岭领主的使者,也在灯下盘算。
他没有灰堡使者那般的怨气,反倒多了几分精明——灰堡恨望海城,是私仇;铁岭跟望海城,却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盘算的是:铁岭要想往南扩展,望海城是绕不过去的坎;可要真跟望海城硬碰硬,铁岭未必讨得了好。
最好的法子,是让灰堡打头阵、望海城损耗,铁岭再坐收渔利。
灰堡那老东西,想拿铁岭当枪使。
他冷笑一声,可谁拿谁当枪,还两说呢。
这两家的心思,隔着几堵墙,谁也没说破。
可影彻的人,把那两间屋里的灯,都记在了心里。
南边那座大营里,林昊在舆图前站到深夜,终于收回目光。
他吹灭灯前,轻声说了一句:灰堡的铁岭的联军,看着唬人——可一根绳上拴两只各怀心思的蚂蚱,这绳,迟早要断。
我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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