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之中,遇翡尚且不知她那一枚麦穗印究竟掀起了多大浪花,政事繁杂,即便减少了那些闲折,她的空闲时间依旧不多。
李明贞反倒逍遥,成日写字作画,兴起时还能题点小诗。
那些诗作以衔霜之名流传在外,竟还颇受文人推崇,时不时就要透过她那些诗句猜测这位衔霜居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猜测她的真实身份。
时间一久,在京都城里没名没分待了许久的遇瑾遇瑢也有些坐不住了。
请遇翡将先帝诸子封王的奏疏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遇翡一直没拍板,却将这类奏疏全发去了宗正寺,让宗正寺议。
朝会上臣子一催,她就摆出一副大度容人的模样,说宗正寺卿岁数大了,要多体谅他,不能急,亦不好催。
吴勋起初还有些迟钝,可遇瑢遇瑾步步紧逼,他压力骤大,心力交瘁时,冷不丁就想起那日一家老小户稀里糊涂就被抓进大理寺的事。
陛下怕是……对他这个位置想了不少日子了。
但陛下是个善于隐忍又习惯委婉的人,吴勋一时竟在先帝三子中选不出人来。
他直觉遇翡相中了遇珏,偏又不敢拿定主意,以至于之后十余日,宗正寺的麻烦一个接一个。
远处支宗室争产,宗室子弟犯法的文书雪花一般飘到了遇翡案前,宗正寺呈上的处置文书却是怎么都不得陛下满意,屡屡被驳回。
遇翡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看不出半点怒意,可她每一次召见吴勋,都叫吴勋胆战心惊。
久而久之,日夜焦思,竟真的病了。
病榻之上,他自知退无可退,也扛不住帝王心术,只得亲笔写了奏疏,上表恳请致仕,除此之外,还举荐了先帝四皇子暂摄宗正寺庶务,代管宗室诸事。
奏本入宫后,遇翡还笑着同李明贞打趣一句,“这老东西,总算舍得给我腾地方了,说来还得多亏你,竟知道那么些宗室秘事。”
要不是李明贞,她还翻不出那些奏疏来。
“非也,”李明贞摇头,“是遇瑾查的,我不过是提前捡了他的功。”
李明贞嘴里一冒出遇瑾两个字,遇翡就哼了声,“说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提他作甚,晦气,我警告你,不许朝秦暮楚,他这把岁数,花期早过了,府里侧室还不少,娃娃都生了一串。”
李明贞听得笑眼弯弯,送过去一盏茶,“你这么一说,倒成我的晦气了。”
“知道就好,”遇翡将那奏疏往边上一搁,小嘴巴又开始往外倒毒水,“你的眼光一贯不大好,也不擅拒绝人,还是个爱拈花惹草的,谁知你究竟是个什么灌了水的温吞性子。”
“非得如我这般,将你拘在身边时刻看着才行,不然迎接我的就该是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姐姐妹妹了,听的人耳疼。”
李·海王·明贞心虚地小声嘀咕:“不至于此……”
遇翡一听这人竟还给自己辩起来了,当即瞪大了眼,“我都委婉了,你还给我来个不至于此,对自个儿的绝代风华有点数吧好妹妹。”
李明贞过滤半天,最后给自己过滤出一句悦耳动听的风华绝代来,她听话点头,掐住了遇翡还想毒人的嘴皮子,“长仪言之有理,我风华绝代,我最好。”
遇翡:?
这话还能这么剪的么。
算了,她不跟她一般见识。
转而继续埋头苦批,吴勋的态度她满意归满意,但慰留的表面功夫还是少不了。
一次驳回,直到吴勋再度上了一道病疏。
遇翡这才在大朝上准其致仕归乡,荣养故里。
到这为止,朝会还算顺利,可那命先帝四皇子遇珏暂署宗正寺庶务,掌宗室谱牒的话一出来,就有人跳出来找茬,说遇珏乃宗室支脉,让其代管,于礼不合。
遇翡淡淡觑了那人一眼,不疾不徐掸了掸衣摆上的灰,“暂署罢了,非授宗正寺卿之职,吴卿年迈卧病辞任,宗寺事不可一日无人打理,若卿有属意之人,不妨也说出来,诸位一起议一议。”
但说了是暂管,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议论的必要。
这时,已升了礼部尚书的朱从绣当即出列,“陛下所言极是,此乃一时权宜,臣无异议。”
礼部都给遇翡站了队,其他人再有什么想法,也无话可说,死磕反倒像小题大做找茬,专跟陛下过不去似的。
故方才站出那人憋了半天,最终沉默对着遇翡拜了一拜,退回班内。
运作一段时日,朝上总算多了几个会在关键时候帮自己说话的,遇翡身子微微放松,转而进入下一议:“近日多有章疏,请为先帝诸子封王,此事关乎宗藩礼制,众卿可各抒己见。”
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气氛竟凭空生出几分紧张来。
诸多官员出列,大多说的都是请遇翡给遇瑢三人封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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