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缩在墙角的三个孩子。
“大丫头七岁,二丫头五岁,小弟三岁半。
大嫂,这三个孩子,哪一个不是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你跟大哥下地挣工分,或者窝在炕上躲懒的时候,谁在家里给你们做饭,谁给你们洗衣服看孩子?”
关静每说一句,陈秀菊的脸色就白一分。
“合着老二在外面挣钱,每个月寄回来十五块,就等于雇了娘给你们大房当免费的保姆。
你们不仅不用出一分钱养老,还白落两间房,白落几分地,外带每个月十五块的进项。”
关静看着陈秀菊,语气淡淡的,却字字见血,“大嫂,这天底下,啥时候有你们大房一家人吃肉,让别人连骨头渣子都掏了的道理?”
“你……你放屁!”陈秀菊词穷了,只能扯着嗓子骂,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刘建军!
你是死人啊!
你就看着你媳妇被外人这么欺负!”
坐在板凳上一直没吭声的刘建军,这会儿把手里的旱烟锅子在鞋底上重重磕了两下。
他站了起来,把军大衣紧了紧。
他虽然窝囊,但在农村,长子的面子比天大。
被老二媳妇这么当面扒皮,他这脸挂不住了。
“弟妹。”刘建军开口了,声音粗哑,带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劲儿,“你这话就说得难听了。
我们在老家,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端茶倒水不都是我们大房在跟前?
老二在城里享清福,出点钱那是天经地义。
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不懂咱们村里的规矩,就别在这指手画脚。”
关静没退,也没怕。
“大哥,既然说规矩,那咱们就按规矩来。”她看着刘建军,眼神一点没躲,“父母在,不分家。
真要分,那也得一碗水端平。
房子、地,咱们可以不要。
但娘的养老,咱们兄弟平摊。
老二出多少,大房就得出多少。
老二出十五,大房也得每个月拿十五块钱给娘。
怎么,大哥能拿得出来?”
刘建军脸上的肉抖了抖。
十五块?
他上哪去弄十五块!
他一年到头挣的工分,填饱五张嘴都费劲。
“你少拿话挤兑人!”刘建军恼羞成怒,指着关静的鼻子,“老二挣工资,我挣泥巴,这能一样吗!
你们就是看不起泥腿子,就是不想认这个娘!”
“行了。”
一直没吭声的蔡春草,突然哑着嗓子开了口。
这一声不大,但屋里的人都停了嘴。
蔡春草坐在那个矮木头墩子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
她的目光从大儿子脸上扫过,又转到二儿子脸上,最后落在那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猪下水上。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冷眼听着。
听着大儿媳妇撒泼要钱,听着二儿媳妇一笔一笔地把大房的皮剥下来,听着大儿子耍无赖,也看着二儿子在旁边急得直跳脚,生怕多掏一分钱。
她蔡春草活了六十岁,一辈子要强。
早年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
在村里,谁不说她是个厉害角色?
她本以为,自己能把这个家死死攥在手里,两个儿子都得听她的,儿媳妇进门都得看她的脸色。
可今天,这算是把她这点底裤全掀开了。
老大两口子要这十五块钱,真的是为了给她养老吗?
不是。
就像二儿媳妇说的,大房就是拿她当个要钱的幌子,等钱一到手,全得进了大房的口袋。
她自己,还得继续给大房当老妈子,带孙子,做饭,烧火。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