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侧殿。
门窗紧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从浣衣局带回的寒意和那令人作呕的污浊气味。
翠缕被安置在一张小榻上,灌了碗安神汤,依旧昏睡着,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知秋在旁守着。
凤南衣已换下那身脏污的宫女服饰,洗去脸上尘灰,只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坐在皇后下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指尖却依旧冰凉。
皇后坐在主位,慢慢拨弄着茶盏盖子,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微响。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到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现在,可以说了。”皇后放下茶盏,看向凤南衣,目光平静,“你在那翠缕口中,问出了什么?
值得你堂堂郡主,亲自涉险,跑到那种地方去。”
凤南衣放下茶杯,定了定神,将翠缕供述的内容,拣紧要的说了——叶贵妃与宫外传递消息的方式,假山后的石头缝隙,以及,最关键的一点,那个接头太监左手手背,疑似圣火刺青的暗红色印记。
“……那印记,与之前给皇上、太后下蛊毒的‘赵先生’手背刺青位置、特征几乎一致。”凤南衣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臣女怀疑,这太监,即便不是‘赵先生’本人,也定是其同党。
他能自由出入宫廷,与叶贵妃传递消息,说明他在宫中,必有内应,且地位不低,才能安排他进来。”
皇后的脸色,在听到“圣火刺青”几个字时,微微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郁:“巫焰族……果然是阴魂不散。
三十七年了,他们还是找回来了。”
凤南衣心头一动:“娘娘知道巫焰族?”
皇后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知道一些。
当年南疆平乱,巫焰族几乎灭族,但终究有些漏网之鱼逃入深山。
先帝在时,就曾说过,此族睚眦必报,手段诡异,其族中圣物被夺,圣女惨死,此仇不共戴天,恐有后患。
没想到,这后患,应在了今日,应在了皇上身上。”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真实的疲惫,“这些年,后宫看着太平,底下却从未真正安宁过。
叶氏嚣张跋扈,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真正藏在暗处的毒蛇,才是最要命的。”
“那娘娘可知,这宫里,谁可能是他们的内应?”凤南衣追问,目光紧锁着皇后。
皇后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知。
此事牵连甚广,涉及当年旧事。
巫焰族能在宫中安插如此眼线,且隐藏得如此之深,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此人身份,必定极高,也必定……深得信任。”她顿了顿,看向凤南衣,意有所指,“南衣,你今日去浣衣局,太过冒险。
你可知,若是本宫晚到一步,或是那王得禄不顾一切硬要搜查,你会是什么下场?”
凤南衣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起身敛衽:“今日多谢娘娘搭救之恩。
是臣女思虑不周,鲁莽了。”
“你不是思虑不周,你是救父心切,关心则乱。”皇后示意她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本宫明白你的心情。
皇上待你如亲女,你又与烨儿情意深重,眼看皇上受此磨难,你心急如焚,想找出真凶,找到解药,这是人之常情。
但你可知,你如今是众矢之的。
皇上昏迷,烨儿离京,你守在皇上身边,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你。
你今日这般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天大的把柄。
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你和烨儿。”
凤南衣心头一震,皇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因连日紧绷和今日惊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是啊,她太着急了。
只想着追查线索,却忘了自己已身处漩涡中心,一举一动,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臣女知错。”她低下头,诚心认错。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皇后摆摆手,眉头却未舒展,“眼下最要紧的,是皇上的龙体。
赤血莲,可有消息了?”
提到赤血莲,凤南衣的心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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