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雪已经停了。
整座皇城覆在厚厚的积雪下,一片死寂的银白。
只有扫雪的宫人,拿着大扫帚,在空旷的宫道上,发出“沙沙”的单调声响,划破这黎明前最深的寒意。
凤南衣几乎一夜未眠。
从内务府偏院回来后,她换了衣裳,洗净了手,又回到养心殿的龙榻边守着。
皇帝依旧沉睡,呼吸微弱但平稳。
可她的心,却像被架在文火上,反复煎熬。
王得禄招供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
手背有刺青的太监,御花园的老梅树,左眼下有痣的传信宫女,还有那句“时机将至,速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盘踞在深宫阴影里、手眼通天的可怕对手。
他能轻易驱使内务府总管,能精准截杀运送赤血莲的队伍,能在她刚找到翠缕时就立刻派人灭口……这个人,或者说,这股势力,到底是谁?
目的仅仅是为了复仇,还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她不敢深想,却又不能不想。
“郡主,”知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进来,见她坐在那里,眼下是浓浓的青黑,心疼地低唤,“天快亮了,您歇会儿吧,哪怕闭闭眼也好。
奴婢守着。”
凤南衣摇摇头,接过参汤,小口啜饮。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
她必须保持清醒。
王得禄虽然招了,但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还需验证。
而且,打草惊蛇之后,对方必定会更加警惕,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什么时辰了?”她问。
“寅时三刻了。”知秋看了看更漏。
寅时三刻,离宫门开启还有一个多时辰。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这是守夜人最困倦,也是夜色最浓、最适合某些事情的时候。
凤南衣放下汤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知秋,你在这里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皇上,包括……皇后派来的人。
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她顿了顿,补充道,“翠缕醒了,就问清楚那个接头太监的所有细节,一点都不能漏。”
“郡主,您还要出去?”知秋急了,“天还没亮,宫里也不太平,您……”
“必须去。”凤南衣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王得禄说,传递消息的老梅树在御花园最东头。
对方既然用过这地方,就可能还会再用,或者,会去检查是否暴露。
我必须在天亮前,亲眼去看看。”
她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对方很可能因为王得禄的失手和翠缕的失踪而警觉,会去检查那个树洞,或者销毁证据。
这是找到新线索,甚至可能抓到“尾巴”的最好时机。
“影七!”她低声唤道。
影七如幽灵般出现。
“带上可靠的人,我们去御花园东头,那株老梅树。”凤南衣站起身,再次换上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用黑巾蒙了面,只露出一双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记住,隐匿行踪,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
“是。”
雪后的御花园,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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