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时,玄一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他先谨慎地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闪身进了后院小屋。
“郡主,”他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放在桌上,“您要的东西,能弄到的都在这儿了。
水银、火硝、白矾、皂矾……还有一套小号的陶罐和铁臼铁杵。
店家问起,只说是家里老人长疮,郎中说要用这古方拔毒。”
凤南衣打开包裹,借着昏黄的油灯光,仔细检视。
水银装在粗陶小瓶里,封得严实。
火硝和白矾是粗制的晶体,带着杂质,皂矾颜色暗沉。
陶罐不大,勉强够用。
药材也分了几包,犀角是磨成粉的,品质果然很一般,颜色灰褐;地黄干瘪,成色不佳;只有赤芍、丹皮、连翘等辅料还算看得过去。
“冰呢?”她问。
玄一摇头:“属下亲自去探了,镇上富户的冰窖看守很严,这个时节存冰确实极少,不易得手。
已让乙七去附近山里看看,或许有未化的寒潭或背阴处存雪,但……”
但希望渺茫。
凤南衣明白。
她看着那些简陋的材料,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毒医也难炼无药之丹。
“打听到别的消息了吗?”她一边将药材分类,一边问。
“镇上确有两拨人不太对劲。”玄一声音更沉,“一拨像是官差,但行事鬼祟,不像寻常衙役,倒像是……专司侦缉的。
另一拨人,行踪更隐秘,住在镇西头的车马大店,出手阔绰,但很少与人交谈,像是在等什么人,或是找什么东西。
属下回来时,看见有两人在客栈附近转悠,虽扮作货郎,但脚步扎实,眼神太活。”
凤南衣分拣药材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这看似平静的小镇,水下并不安宁。
是太子派来搜捕的眼线?
还是那个“圣墟”的人?
或者,兼而有之?
“知道了。
百里烨情况不稳,我们暂时不能动。
你让暗卫盯紧这两拨人,尤其是那个车马店。
若他们只是过路,便由他们去。
若冲我们来……”她抬起眼,眸中寒光一闪,“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玄一应下,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百里烨,又看向凤南衣熬得通红的眼睛和苍白脸颊,“郡主,您已一日一夜未曾合眼,不若先歇息片刻,属下在此守着。
这炼丹之事,是否等……”
“等不了。”凤南衣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她拿起那包成色最差的犀角粉,又掂了掂分量不足的地黄,“他高烧不退,毒气攻心,最多再撑一夜。
升丹今夜必须炼成,这‘犀角地黄汤’的加减方,也得立刻煎上,先稳住心脉再说。”
她走到桌边,就着油灯,开始处理药材。
先将品质不佳的犀角粉与地黄用温水泡上,又将赤芍、丹皮、连翘、玄参等一一称量,分量精确到钱。
没有上好的药秤,她便凭着手感和经验,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每一味药,都关乎生死。
玄一不再劝,默默退到门外阴影处守卫,将狭小房间内的空间完全留给她。
药材初步备好,凤南衣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那几样炼制升丹的材料。
水银、火硝、白矾、皂矾,还有一小包朱砂。
升丹又称红升丹,由这五味炼制而成,其性大毒大燥,拔毒祛腐之力极强,用之得当是良药,稍有差池,轻则丹药尽毁,重则毒气反噬,炼丹者首当其冲。
寻常医者,谁敢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用这等粗劣材料,炼制如此霸道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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