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玄一推门而入,只一个字,带着夜风的寒意和铁锈般的决绝。
他脸色沉凝如铁,目光飞快扫过床上勉强睁眼、气若游丝的百里烨,又落在凤南衣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上。
“镇西那伙人动了,约七八个,身手不弱,正朝这边摸来。
东边官道方向,也有不明来历的快马蹄声,约在五里外,速度很快。”玄一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我们最多还有一刻钟。”
一刻钟。
从准备到撤离,冲出可能正在收紧的包围圈,进入地形复杂的云荡山。
凤南衣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击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百里烨,只是迅速扯过薄毯,将床上那个虚弱到极点的男人牢牢裹紧,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疲惫伤痛加身、一日一夜未曾合眼的女子。
“灰枭呢?”她一边用布条将百里烨固定在自己背上,一边问,声音低而稳。
“打晕了,塞了嘴,捆在柴堆里。”玄一上前,想接过百里烨,“郡主,让属下来……”
“不。”凤南衣侧身避开,语气不容置疑,“我背他。
你开路,警戒,应付追兵。”她将最后一根布条在胸前狠狠打了个死结,试了试稳固程度。
百里烨比她高大许多,背在身上沉甸甸的,伤口被挤压,他发出压抑的闷哼,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
“我能行。”她咬着牙,将百里烨往上托了托,目光扫过桌上剩余的药材和那瓶珍贵的红升丹,毫不犹豫地抓起,塞进怀里。
又快速检查了一下袖中匕首和怀中银针。
“带不走的,处理掉。”
玄一不再坚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钦佩,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粉末,均匀撒在屋内床铺、地面、桌椅上。
一股淡淡的、类似草木灰燃烧后的气味弥漫开,掩盖了原本的药味和血腥气。
这是专门用来消除追踪气味的“无痕散”。
“走水窗。”玄一吹熄油灯,屋内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
他率先悄无声息地挪到房间另一侧,那扇不起眼的、用木条钉死的后窗旁。
手指在窗棂几个特定位置一按一提,看似牢固的木条应手而开。
这退路,是他白日里就暗中准备好的。
凤南衣背着百里烨,脚步有些踉跄,但异常坚定地来到窗边。
窗外是客栈后墙与邻家高墙夹出的一条狭窄死巷,堆满杂物,阴暗潮湿。
玄一先跃出,落地无声,迅速环顾四周,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凤南衣深吸一口气,双手扣紧窗沿,背着一百多斤的重量,艰难却沉稳地翻了出去。
落地时,伤腿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玄一及时扶住。
“走!”玄一低喝,指向巷子另一端。
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竹筐。
他搬开竹筐,露出后面一个被杂草半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墙洞。
这是暗卫白天探路时发现的,不知是狗洞还是早年留下的排水口。
凤南衣没有丝毫犹豫,背着百里烨,矮身钻了过去。
玄一紧随其后,又将竹筐拖回原处,略微遮掩。
墙洞外,是一条更僻静的后街,堆着夜香桶,气味难闻。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凄清。
“这边。”玄一辨明方向,率先向小镇南边潜行。
他没有走大路,甚至不走小巷,而是沿着房屋的阴影,贴着墙根,在堆放的杂物和废弃的院落间穿行,动作迅捷如狸猫。
凤南衣背着人,速度慢得多,脚步也沉重,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紧紧跟着,每一步都尽量放轻,汗水早已浸透了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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