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烨伏在她背上,头颅无力地垂在她肩侧,滚烫的脸颊贴着她冰凉的颈窝。
他似乎在用残存的意识对抗着剧痛和颠簸,身体偶尔会因触及伤口而僵硬地颤抖,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呻吟。
快一点,再快一点……凤南衣在心里默念,肺部火烧火燎,受伤的腿和烫伤的手传来钻心的疼,背上的重量仿佛要将她压垮。
但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他们像夜色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半个沉睡的小镇。
南边的镇口遥遥在望,那里没有门禁,只有一条土路延伸进远处黑黢黢的山影里——那就是云荡山。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条小巷,踏上通往镇外土路的空旷地带时,跑在前方探路的玄一猛地停下,手臂向后一横,做出了一个绝对静止、极度戒备的手势。
凤南衣瞬间刹住脚步,屏住呼吸,将自己和背上的百里烨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墙阴影里。
前方巷口,通往镇外的那片空地上,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
空地上,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人!
他们穿着寻常的粗布短打,但站姿、气质,与这宁静小镇的夜晚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点火把,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蛰伏的狼群,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几条通向镇外的必经之路。
其中两人,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是弓弩!
是镇西车马店那伙人!
他们竟然抢先一步,堵在了这里!
凤南衣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东边的蹄声),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玄一缓缓后退半步,几乎贴着凤南衣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七个人,左三右四,堵死了巷口和两边。
手里有家伙,硬闯不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东边的蹄声,近了,不到三里。”
绝境。
凤南衣额角渗出冷汗,背上的百里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杀机,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退回镇里?
镇里可能有另一拨“官差”在搜捕,且巷道复杂,他们背着伤员,目标太大,更难脱身。
从别处出镇?
时间来不及,地形不熟,一旦迷失或撞上巡更,更是死路一条。
只有眼前这条路,但被七把可能淬了毒的弓弩指着。
怎么办?
月光下,那七个人开始有些焦躁,其中一人低声道:“头儿,会不会消息有误?
或者人已经从别的路跑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寂静的小镇和黑黢黢的巷子,冷哼道:“跑不了。
东边的人快到了,咱们守好这儿,一只耗子也别想溜出去。
仔细看着点,尤其是那几条黑巷子。”
他们的对话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过来。
东边的人快到了……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凤南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土墙粗糙的缝隙里。
泥土的湿冷透过指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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