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上前一步,递过帕子,他没有接。
她强硬地拉开他的手,用帕子按住他咳血的嘴角。
他挣扎了一下,却因虚弱而挣不开,只能任她动作。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百里烨愣住了。
“你疯了?”他盯着她,“那是战场!
是二十万北狄铁骑围着的死地!”
“我知道。”凤南衣擦掉他唇边的血迹,把帕子收起来,动作不容置疑,“但我是大晟的郡主,是协理刑部的官员,更是……”她顿了顿,迎上他惊愕的目光,“更是唯一可能在你毒发失控时,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
百里烨的呼吸滞住了。
“你身体的状况,你比我清楚。”凤南衣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动用禁术,强压余毒,你现在的气血就像烧到尽头的油灯,风一吹就灭。
从这里到北境,最快也要七天。
这七天,你靠什么撑?
靠意志?”她几乎是冷笑了一声,“百里烨,你别太高估自己。”
她很久没连名带姓地叫过他。
这一声,像冰锥,刺破了他强撑的镇定。
他看着她,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狼狈,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担忧和不顾一切的执拗。
他忽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江南的事怎么办?”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敬亲王……”
“敬亲王要的是搅乱局势,浑水摸鱼。”凤南衣快速说道,思路清晰得可怕,“北境若破,他立刻就能以‘护国’之名起兵,直逼京城。
江南这点蝇头小利,他暂时顾不上了。
所以李铁他们暂时是安全的,账册和线索,钱掌柜会继续查。
反倒是你——”她再次逼近一步,“你才是他最大的目标。
你活着,北境军心就稳一半。
你死了,或者重伤不起,北境必乱。”
她的话像一把梳子,将混乱的局势梳出了清晰的脉络。
百里烨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凤南衣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他最顾虑的地方。
他确实在强撑,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痛苦和疲惫。
北境太远,变数太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
“还有,”凤南衣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秦昭雪是我的朋友。
秦烈是大晟的柱石。
我不能,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她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动作麻利地将金针、药瓶、绷带一一装好。
“我有系统,有医术。
战场上,我救的人,比你杀的多。”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你负责破局,我负责救人。
这很公平。”
百里烨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那因为连日奔波而略显凌乱的发髻,看着她动作间衣袖滑落露出的、在慈宁宫偏殿灯下翻看医书时留下的一点墨渍。
心口那块冰封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有温热的东西涌出来。
“半个时辰后出发。”他终于妥协,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沙哑,“但你必须跟紧萧破和玄一,寸步不离。”
凤南衣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宅子后门。
十五匹快马已经备好,萧破和玄一带着十名精锐中的精锐,人人轻甲,腰佩短刃,背负弓箭。
钱掌柜准备了干粮、清水和伤药,还有几包不起眼的土灰色药粉——迷药和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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