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镇的暮色总比别处沉得快。
李承道牵着那匹瘸腿的老马走进镇口时,夕阳正把最后一缕光绞进西边的乌云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镇口的老槐树枝桠歪扭,影影绰绰勾在灰天上,活像只张开的鬼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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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这地方……连狗都不叫。”赵阳攥着背后的桃木剑,指节泛白。
他刚满二十,眉眼还算周正,只是左眉尾有道月牙形的疤——据说是小时候被“脏东西”抓的,此刻在暮色里泛着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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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没说话,只把背上的布包紧了紧。
包角露出半截罗盘,铜针正疯了似的打转。
她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盯着镇口那块歪斜的石碑。
碑上“望月镇”三个字被风雨蚀得斑驳,右下角添了行新刻的小字:“月哭岭,生人勿近”,刻痕里还凝着暗红的东西,像没擦干净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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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唯一开着的杂货铺门突然响了。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脸皱得像块泡发的陈皮,见了他们,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你们……你们是外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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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借宿。”李承道声音平稳,他穿件深蓝色道袍,领口绣着半褪色的八卦图,手里那柄铜柄拂尘看着有些年头了,穗子都磨短了半截,“听说镇上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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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往后缩了缩,喉结滚了滚:“别问……别问!
今晚十五,待在屋里别出来,听见啥都别应声!”他说完“砰”地关了门,门闩插得死紧,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挪动桌椅顶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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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找了家挂着“迎客来”幌子的客栈,老板娘是个胖妇人,脸上的粉厚得像糊了层墙皮,见了他们,堆起的笑比哭还难看:“住店?
只剩最后一间了,在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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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厢房霉味冲鼻,墙角结着蛛网,窗纸破了个洞,风灌进来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赵阳刚点燃油灯,火苗“噌”地窜了窜,映得墙上影子乱晃,活像有东西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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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看这窗台上……”林婉儿突然指着窗台,那里有串湿漉漉的泥脚印,足尖朝着屋里,泥渍里还混着几根黑糊糊的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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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道蹲下身,用指尖沾了点泥捻了捻,眉头皱起:“是硫磺泥。”他抬头看向窗外,对面就是月哭岭的方向,黑沉沉的像头伏着的巨兽,“岭上的沼泽泥不含硫磺,这是人为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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