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回到报社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她刚把相机包放到工位上，主编就从办公室探出头喊她进去。

办公室里全是烟味，主编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份文件。

小鹿推门进去，主编没抬头，用下巴示意她关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主编才抬眼，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坐。”

小鹿没坐，就站在桌子前。

主编叹了口气，说：“下午林氏的人来过了，直接找的社长。

你那篇稿子，不能再跟了。”

小鹿说：“为什么？

我拍的都是真的。

合同是真的，伤是真的，律师函上那句话也是他们自己念的。”

主编又摸出一根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他说：“真的假的，跟能不能发，是两码事。

社里刚接到通知，林氏下半年的广告全撤了。

社长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

小鹿说：“所以就因为钱？”

主编看着她，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说：“因为你一个人，让报社几十号人喝西北风？

小鹿，你先回去，停职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什么你自己清楚。”主编声音硬了点，“还有，把你手里的素材交出来。

硬盘、备份、云盘账号，全交出来。”

小鹿心里门儿清。

之前周远特意提醒过她，素材千万别只存一份。

她早把最原始的加密原片单独转移藏好了，家里设备、云端存的全是无关碎片和空备份，根本没用。

她抬眼回：“设备是我自己的，片子是我拍的，凭什么交？”

主编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往桌上一拍：“不交也行，以后别在这行混了。

我话说到这，你出去吧。”

小鹿转身拉开门走了。

到工位上，她抓起相机包，随手塞了块没用的旧硬盘应付检查。

旁边同事老陈看了她一眼，嘴动了动没出声。

对面小张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乱敲，假装很忙。

没人看她，也没人说话。

小鹿背着包走出报社大门，冷风一吹，才想起外套忘在工位上了。

她没回去拿，抱着胳膊快步走下台阶。

她没坐地铁，打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住的小区名。

车开出去后，她从后视镜里看，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

她让司机绕了段路，那车还在。

到了小区门口，她下车，黑色轿车没跟进来，停在路边。

她快步走进去，上了六楼。

楼道声控灯坏了，她摸黑上去，从包里掏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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