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何耐曹迈步跨进自家院门，反手把门栓插上。

刚走到院子中间，红莲就从外屋地那边迎了过来。

她往西厢房和正房那边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快步走到何耐曹跟前，停下步子。

“回来了？”红莲压低了嗓音。

“嗯。”何耐曹笑呵呵想去拉她的手。

红莲一巴掌轻轻拍开他的手背，脸蛋微微绷着，小声埋怨：“阿曹，我跟你说个事，你下回能不能别那么疯？”

何耐曹挑了挑眉：“我咋疯了？

我不就站在边上指挥了一下锣鼓队嘛。”

“你还跟我装糊涂呢！”红莲白了他一眼，往他跟前又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说的是广场后头那间小屋子！

外头那么多人刚散场，锣鼓家伙什还没搬完呢，连小屁孩都在屋后头疯跑，你就敢跟秀春姐和艳姐钻进去！”

何耐曹摸了摸鼻尖：“这不看大伙儿都在忙活，没人往后头看嘛。

再说了，我心里有数，外头有啥动静我都一清二楚，不能让人撞见。”

“你有数也不行啊！”红莲急得直皱眉，“万一在广场被人发现了咋整？

屯里人嘴碎，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你要是真想找她们，好歹挑个没人的时候，或者晚点去家里也成啊，非得在眼皮子底下搞这一出，刚才我在前头帮你打掩护，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看着自家小媳妇儿这副既操心又无奈的模样，何耐曹心里头一软，也没再嬉皮笑脸。

“成，是我考虑不周全，让你跟着提心吊胆了。”何耐曹痛快认错，“我下回注意，肯定不在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乱来了。”

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红莲这才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担心：“这还差不多。

我不是拦着你，就是怕坏了名声，到时候连累了她们俩在屯里抬不起头。”

“明白，还是我家小媳妇儿想得周到。”何耐曹顺势捏了捏她的手心。

“行了，赶紧干活吧，外屋地锅里的馒头都蒸好了，正焖着呢，娘让你去把笼屉端屋里去。”红莲抽回手，转身往外屋地走。

何耐曹跟了过去。

一进外屋地，李三妹正站在大锅台前头，伸手揭开大木锅盖。

一股子热气腾的一下冒了出来，满屋子都是白面蒸熟后的麦香味儿。

“阿曹回来啦？

正好，这几屉馒头刚出锅，烫手得很，你力气大，赶紧帮着搬进屋里放凉。”李三妹拿着抹布往后退了退。

“好嘞，交给我吧。”何耐曹走上前，连抹布都没垫，直接双手掐住最上头那层木笼屉的边沿，稳稳当当地端了起来。

“哎哟，你这孩子，也不怕烫着！”李三妹在后头喊了一声。

“皮糙肉厚，不碍事！”何耐曹端着笼屉，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进了正房右边次间。

这屋里烧着大炕，暖融融的，一家人冬天都在这屋里吃饭。

此时，廖晓敏、刘红梅、何小慧和方清秀都在屋里坐着呢。

何耐曹刚把第一屉白面大馒头放在炕桌旁边的架子上，那股子热乎乎的面香味儿就顺着热气儿往炕上飘了过去。

坐在炕里头的刘红梅动了动鼻子。

她眼珠子顺着香味儿转过来，盯着笼屉里头白白胖胖的大馒头，咽了口唾沫。

刘红梅转头看向跟着进屋的李三妹，嘴巴张了张，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娘……”

正拿着空笸箩进门的李三妹脚下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笸箩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红……红梅？

你刚喊我啥？”李三妹嘴唇哆嗦着。

刘红梅一只手扶着炕席，指了指冒热气的笼屉，又看着李三妹，虽然咬字还有点大舌头，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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