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囤积技术、收拢人才、甚至在经济上给他们制造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或许能在将来有那么一点点用。
但眼下,最关键的是,当那颗火星真的溅落时,我们能不能提前哪怕一秒钟闻到焦糊味,然后……想办法让该知道的人,也闻到。”
他指的是通过张振武那条线进行的预警尝试。
但这条线太过脆弱,张振武本人职位有限,且身处复杂的派系和外交博弈中,能否起到作用,郭永华毫无把握。
“可惜李先生和仲恺先生……”陈石头忽然低声叹了口气。
郭永华心中也是一动。
就在一个月前,一个极其寒冷的雪夜,陈石头冒着大雪带回了两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笔迹却让他心头剧震的信。
信是通过北平一个行脚商,辗转送到“永华昌”一个外围商铺的,用的是一套极其古老的、只有郭永华、陈石头和李德胜、李仲恺知晓的、基于《百家姓》和《千字文》的简单移位密码。
一封来自李德胜。
信很短,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其匆忙或不安定的环境下写成。
信中简单问候了郭永华和泸州故人,对“永华昌”坚持实业、收拢技术人才之举表示“欣慰与敬佩”,提及“南国风云变幻,道路曲折”,自己“一切尚好,勿念”,并隐晦提醒“北地寒冬将至,望弟善自珍重,守好基业,以待天时”。
信末,有一行小字:“所赠金帛,已化作薪火,照亮前行之路。
此情铭记,来日方长。”
另一封来自李仲恺。
这位当年在胶东郭家庄私塾愤而离家、追寻救国真理的倔强书生,一别近七年,杳无音讯。
此刻他的信,笔迹刚硬了许多,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愤。
他简略提及自己这些年的漂泊与求索,如今“置身洪流,见惯血火”,对“家国沉沦、强寇环伺”的现状“痛彻心扉”。
他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永华昌”在北平的作为,信中写道:“闻吾弟于北地,以商贾之名,行保存火种、窥探豺狼之实,兄心甚慰,亦深感惭愧。
当年一别,各寻前路,今弟之所为,方是脚踏实地救国之正途。
然时局危殆,寇氛日炽,北平非久安之地,万望吾弟慎之又慎,保重有用之身。
他日若山河破碎,烽火连天,愿与弟并肩,以我所学,卫我乡土!
纸短情长,泪与血俱,望弟珍重!
兄 仲恺 泣书 于南行途中”
两封信,来自两个选择了不同道路、却同样在为中国命运苦苦挣扎的故人。
他们的赞赏与鼓励,让郭永华感到温暖,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
但信中透露出的、对时局深深的忧虑和“北地寒冬将至”、“寇氛日炽”的明确警告,更让郭永华心惊。
显然,在李德胜和李仲恺所处的、更接近斗争核心的圈子里,对日本即将发动大规模侵略的预感,同样强烈,甚至可能掌握了更确凿的证据。
只可惜,信是单向传递,无法回复,也无法通过他们获取更直接的情报或建立更有效的联系。
这份遥远的声援和沉重的警告,只能深埋心底,化为更坚定的行动力。
“李先生和仲恺哥的牵挂,我们记着。”
郭永华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们走的路,比我们更险,看到的黑暗,或许也比我们更多。
他们的提醒,我们必须放在心上。
但从现在起,北平,包括整个华北,恐怕都不会再有‘安全’二字了。
我们的动作,要更快,也要更隐蔽。”
他走回桌前,手指敲了敲那份资产清单:“明轩,海外资金,按我们之前商议的第二步计划执行。
将投资欧美技术公司的部分,转为更隐秘的‘家族信托’或‘慈善基金’持有,做好长期持有、甚至永久‘雪藏’的准备。
对日试探性的头寸,全部了结,不留痕迹。
剩下的现金,一半继续留在瑞士,另一半,通过卡森的渠道,设法换成更容易携带和隐蔽的、小面额、无记名的外国债券或钻石,分批、秘密运回国内,藏在只有我们知道的绝对安全之处,作为最后的‘应急储备金’。
国内的资金,加快向泸州转移,以‘扩大生产’、‘兴建工人住宅’、‘采购原料’的名义,能转多少转多少,但要合法合规,不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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