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筷子顿了顿,抬起头,迎向韩树青审视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锐利,似乎能看穿人心。
苏婉宁知道,自己那套“普通人家遭兵灾”的说辞,或许能瞒过淳朴的老韩头两口子和韩家老大,但恐怕瞒不过这个在外面读书、见过世面、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筷子,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自然流露的、绝非小门小户女子能有的娴雅。
她看到韩树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家里……以前是做过点小生意。”
苏婉宁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后来,时局不好,败落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才逃了出来。”
她说的半真半假,将“永华昌”的背景隐去,只保留了“商人家庭”的设定。
韩树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省城的见闻,说起学生们如何游行,当局如何镇压,言语间充满了愤懑和无奈。
苏婉宁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她能感觉到,韩树青虽然怀疑她的身份,但似乎并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以及一种知识分子对时局的忧虑。
饭后,韩树青帮母亲收拾碗筷,苏婉宁想去帮忙,被老韩头拦住了:“闺女,你歇着,让树青来就行,他难得回来。”
苏婉宁没有坚持,回到自己暂住的小厢房。
刚关上门,就听到外面堂屋里,传来父子俩压低的交谈声。
“……爹,这位苏姑娘,恐怕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是韩树青的声音,带着肯定。
“俺知道,”老韩头吧嗒着旱烟,
“看那气度,看那双手,虽然现在粗糙了些,但细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
还有她说话那劲儿……不过树青啊,这兵荒马乱的,谁没个难处?
人家姑娘落难到咱这儿,咱能帮一把是一把。
她也没干啥坏事,还勤快,这就行了。
你别瞎打听,让人家姑娘不安生。”
韩树青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更低了:“爹,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她可能不只是普通败落人家的。
您没注意吗,她虽然穿着咱的旧衣服,但举止神态,还有……她偶尔露出的那种眼神,不像是一般逃难的人。
我怀疑……她可能跟北平城里的那些事有关。”
“啥事?”老韩头的声音带着疑惑。
“就是前阵子,学生们闹得最凶的那会儿,听说日本人在车站抓人,还开枪了,死了不少人,也有好些人失踪了……我有个同学,从北平来的,说当时乱得很,好些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遭了殃……”
外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老韩头在叮嘱儿子什么。
苏婉宁靠在门后,心怦怦直跳。
韩树青果然敏锐,竟然联想到了北平的混乱。
不过,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把她往坏处想,反而更多是同情和担忧。
果然,过了一会儿,韩树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是对她说的:“苏姑娘,你歇下了吗?”
苏婉宁定了定神,打开门:“还没,韩二哥,有事吗?”
韩树青站在门外,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瘦削但挺直的轮廓。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苏婉宁,眼神复杂,有探究,有关切,也有一丝了然。
“苏姑娘,你别怕。”韩树青的声音很诚恳,
“我们家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这村子偏僻,轻易不会有外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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