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儿子光洁的额头,心里默念:念安,念安,愿你一世平安。
也愿你的父亲,能早日知道你的存在,能早日来到我们身边。
午后,阳光正好。
韩大娘和韩老汉去地里忙活了。
苏婉宁靠在炕头,敞着衣襟给念安喂奶。
小家伙闭着眼,用力吮吸着,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在炕席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这是难得的静谧时刻。
苏婉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小包袱上。
那里,藏着她的全部“家当”,也是她与过去、与永华之间,仅存的、有形的联系。
等念安吃饱睡熟,轻轻将他放在炕里侧,盖好小被子,苏婉宁挣扎着下炕,腿脚还有些虚浮。
她挪到墙角,解开油布包袱。
里面东西不多,却件件关乎生死,牵动心肠。
最上面,是那把她从未离身、也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勃朗宁m1900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沉甸甸的,提醒着她这一路经历的凶险,也象征着永华对她安危的极致挂念。
她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保险关着。
这把枪,是最后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秘密。
她将它重新裹好,塞进炕洞深处一个隐蔽的缝隙里,用灰土掩好。
在韩家岭,应该用不上它,但绝不能暴露。
接着,是那几片薄薄的金叶子。
金灿灿的,边缘有些磨损,但分量十足。
这是永华给她备下的救命钱,是乱世里最硬的通货。
她将这片金叶子重新包好,放在包袱最下层。
这些,要留着,留给念安,或者,万一……万一需要报答韩家的大恩。
最后,她拿起那枚玉佩。
温润的白玉,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上面精致的“华”字,笔画流畅,仿佛还残留着雕刻者的指尖温度。
这她轻轻将它贴在脸颊,冰凉的玉质带来一丝慰藉,仿佛能感受到远方那个人同样深切的思念与牵挂。
“念安……”
她低低唤着儿子的名字,将玉佩小心地系上一根红色的丝绳——那是她从一件旧衣服上拆下的线头搓成的。
然后,她回到炕边,将系着玉佩的红绳,轻轻套在熟睡的念安脖颈上。
玉坠贴着他小小的、起伏的胸口,微微的凉意让他无意识地动了动,但很快又沉入梦乡。
“这是你爹给你的。”
苏婉宁指尖轻抚过儿子柔嫩的脸颊,泪水无声滑落,
“戴着它,就像爹在你身边。
等你长大了,娘告诉你,你爹是个多么好的人,他有多想念我们……”
窗外,山风掠过树梢,发出飒飒的轻响,像是远方的叹息,又像是冥冥中的回应。
阳光移动,光斑从炕席挪到了墙壁上。
念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胸前的玉佩,仿佛抓住了某种与生俱来的联系。
苏婉宁抹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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