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郭永怀的话,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下来,接着是侯小七欢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少爷回来啦?
再等五分钟,最后一个青菜下锅!
今天有惊喜!”
郭永华和郭永怀相视一笑。
侯小七的存在,就像这个异国公寓里不可或缺的暖色调,总是能用他特有的方式,驱散学业的压力和思乡的愁绪。
不一会儿,厨房门打开,侯小七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汤碗,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嘴里还吆喝着:“来来来,小心烫!
西湖醋鱼来喽!”
他将汤碗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回去,很快又端出几碟小菜:一碟碧绿油亮的清炒菜心,一碟酱色诱人的红烧排骨,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的腌萝卜皮。
最后,他变戏法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和三个小酒杯:“嘿嘿,天冷,我打了点黄酒,温过了,正好驱寒!”
不大的茶几瞬间被摆得满满当当,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温黄酒甜醇的味道,在温暖的客厅里弥漫开来,与炉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家的味道。
那盘所谓的“西湖醋鱼”,虽然用的是波士顿本地的海鲈鱼,调料也可能不那么地道,但侯小七显然花了心思,鱼身划了花刀,浇着浓稠发亮的糖醋芡汁,点缀着姜丝和葱丝,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引人食指大动。
“小七,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郭永怀笑着夸奖,动手给三人倒上温热的黄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漾出暖意。
“大少爷过奖,我就是瞎琢磨。
少爷读书辛苦,得吃点好的。”
侯小七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三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年终了,辛苦一年,都松快松快。”
郭永怀作为兄长,简单祝酒。
温热的黄酒入喉,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就着简单却用心的饭菜,兄弟俩和侯小七边吃边聊。
话题很杂,从郭永华在怀特教授那里的见闻,到郭永怀在实验室遇到的趣事,再到侯小七在唐人街听来的各种消息、学来的新菜式。
侯小七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如何跟唐人街的粤菜师傅套近乎,终于“偷师”到了这道西湖醋鱼“稍微正宗一点”的做法,虽然那师傅是广东人,做的是粤式蒸鱼,跟杭州的西湖醋鱼大概不是一回事,但这并不妨碍侯小七的成就感。
郭永华和郭永怀也很给面子,将那条鱼吃了个七七八八,连连称赞。
“……对了,少爷,”
侯小七吃了两口菜,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表情稍微正经了些,
“石头哥来电报,说纽约那边一切都好,让您别惦记。
还说第一批‘货’已经顺利发出,走的您说的那个‘迂回路线’,估计要开春以后才能有确切消息。
让您安心过年。”
郭永华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点了点头:“知道了。
辛苦石头哥了,也辛苦你来回传信。”
他说的“货”,自然是指通过陈石头建立的渠道,尝试运回国内的那些设备、工具和书籍。
这是“苹果树”计划中极其重要,也充满不确定性的一环。
听到“顺利发出”的消息,他心中稍安,但“开春以后才能有确切消息”,又意味着漫长的等待和潜在的风险。
他将这份隐忧压在心底,没有在饭桌上多言。
郭永怀也听懂了,他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壶,给郭永华和自己的杯子又斟满了一点黄酒。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还有,”
侯小七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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