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产量,”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初期允许有一个学习曲线,允许废品率在一定范围内波动。
但我们相信,一旦工人们熟练了,新工艺稳定了,标准化生产带来的效率提升,会远远超过初期的损失。
因为零件统一了,可以组织流水线作业,可以实行更严格的质量控制,避免返工和报废。
孙厂长,您是老师傅,应该明白,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能生产出精品,但无法实现大规模、稳定、高质量的生产。
我们要建设现代化的国防工业,这一步,迟早要走。”
他的一番话,既有道理,又有具体的支持措施,孙厂长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只是瓮声瓮气地说:“那……那就试试看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耽误了任务,或者工人们闹意见……”
“我们一起负责。” 郭永华斩钉截铁地说。
营口那家小橡胶厂的负责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说要生产统一规格、耐高低温、无毒无味的密封垫圈,而且是供应军需,既兴奋又忐忑。
郭永华带着苏清河去了一趟,查看了厂里简陋的设备,和他们一起研究现有橡胶配方,调整硫化工艺,并承诺“红房”基地会提供一部分关键的炭黑和硫化剂原料,帮助他们稳定质量。
哈尔滨被服厂那边相对顺利,帆布背带的生产工艺相对成熟,主要是统一宽度、厚度、织法和挂环的金属扣规格。
但郭永华也提出了要求:背带要牢固耐用,接缝处要双线甚至三线加固,金属扣要防锈,长度要可调节以适应不同体型的战士。
被服厂的领导是位女同志,作风干练,听完要求,二话不说就安排最好的班组和技术骨干来负责。
协调会开了一次又一次,电话打了无数个,郭永华和刘秘书坐着那辆老旧的吉普车,在沈阳、营口、哈尔滨之间来回奔波。
他们要协调原料供应,解决技术难题,统一质量标准,甚至要安抚因为改变生产习惯而闹情绪的工人老师傅。
阻力无处不在,扯皮推诿时有发生,但郭永华始终保持着最大的耐心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深知,改变习惯和观念,比解决技术难题更难。
但他更清楚,如果连一个水壶的标准化都推行不下去,将来更复杂的武器装备、更庞大的工业体系,又如何实现现代化?
试点工作在磕磕绊绊中艰难起步。
沈阳金属制品厂的新模具到位那天,郭永华亲自去了车间。
看着那台老旧的冲压机,在工人略显生疏的操作下,将一块铝板“哐当”一声压成符合图纸要求的壶体初胚,又经过拉伸、切边、滚螺纹等工序,最终变成一个银光闪闪、尺寸标准的壶体时,车间里响起了工人们惊讶和欣喜的议论声。
“嘿,别说,这新模子压出来的,就是规整!”
“看这壶口,溜圆!
比以前那个强多了!”
“就是刚开始有点不顺手,废了两块料……”
孙厂长也站在旁边,看着那整齐划一的壶体,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他拿起一个,用郭永华带来的卡尺测量了几个关键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
他又用力捏了捏,感受了一下强度。
“嗯……是有点门道。” 他点点头,对旁边的郭永华说,“郭顾问,这统一了就是好,后面抛光、清洗、检验,都省事了。
就是这模具钱……要是产量能上去,摊薄了,倒也不算太亏。”
“产量一定会上去的。” 郭永华肯定地说,“等工人们熟练了,我们再优化一下生产流程,实行定额管理,质量奖惩,效率还能更高。”
第一批按照新标准生产的壶体、密封垫和背带,被陆续运送到“红房”基地的临时总装点。
郭永华组织了一个小团队,按照他预先设计好的装配流程,进行清洗、组装、检漏、压力测试和最终包装。
由于零件标准统一,接口匹配,装配过程异常顺利,几乎不需要任何修配。
一个熟练工,组装一个完整水壶的时间,比过去用非标零件时,缩短了近一半。
而且,由于每个零件都经过检验,最终产品的合格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当第一批五百个银光闪闪、挂着崭新帆布背带、壶口拧紧后滴水不漏的标准化65式军用水壶,整齐地码放在包装箱里,准备运往前线时,参与试点的所有人,包括最初最抵触的孙厂长,脸上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他们亲手参与制造的产品,是如此规整、可靠,与过去那些粗笨、不一的“大路货”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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