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笔记的空白处,快速画着改进后的结构示意图。
赵铁头和吴启明听得眼睛发亮,频频点头。
郭永华虽然病着,但思路却比生病前更加清晰、更具针对性。
他指出的这些问题,有些是他们已经隐约感觉到的,有些则是他们完全忽略的细节。
经他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高!
实在是高!”
赵铁头拍着大腿,满脸佩服,“郭掌柜,你这病了一场,脑子更清楚了!
这些问题,俺们光顾着拆,都没细想!
你这么一说,俺心里就有谱了!
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
吴启明也兴奋地说:“郭掌柜,你画的这个加固结构真好!
又结实又好做!
我这就去修改零件图!”
“不急。”
郭永华摆摆手,因说了太多话,有些气喘,苏婉宁连忙端来温水。
他喝了一口,缓了缓,才继续道,“通过拆解这台废机器,我们不仅要知道它怎么坏的,更要知道它为什么这么设计,哪些设计是合理的,可以保留;哪些是有缺陷的,必须改进。
这就是‘格物致知’。
咱们现在慢一点,把每个零件的‘理’都弄明白,把改进的方案都想清楚,画准确,将来做起来,反而更快,更稳,成品也更好。
磨刀不误砍柴工。”
“对!
磨刀不误砍柴工!”
赵铁头重重重复了一遍,只觉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虽然病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炉火更亮,更能照清前路。
他以前佩服郭永华做生意、搞水轮的脑子,现在,是打心眼里佩服他这份“格物”的认真和远见。
这不仅仅是手艺活,这是大学问!
郭永华的这场病,仿佛一个意外的“暂停键”,让整个急躁冒进的“轧花机项目”停了下来,却也让所有人得以冷静反思,从盲目的“拆”和“模仿”,转向更深层次的“分析”和“改进”。
当郭永华病愈,重新回到机修偏厦时,他发现,虽然拆解的进度似乎慢了,但团队的精神面貌和思考方式,却发生了微妙而积极的变化。
赵铁头不再一味地抱怨锈死难拆,而是开始仔细研究每一个锈死连接处的结构和成因;罗小山、李水根他们清理零件时,也更加注重观察磨损痕迹和潜在缺陷;吴启明的“工作笔记”越来越厚,记录也越来越详尽,甚至开始尝试用简单的符号标注受力分析和改进建议。
星火微芒,在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源于身体极限的“危机”后,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因为这次被迫的停顿和深度的思考,燃烧得更加内敛、也更加富有穿透力。
它开始学会,如何用理智的光芒,去照亮那冰冷生锈的钢铁,去解析其内在的“理”,并尝试着,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去重塑它,赋予它新的、更强大的生命。
技术突破的道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但正是这些曲折、反思和调整,让那最终到来的“突破”时刻,显得更加珍贵,也更具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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