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点头,低声道:“差不多了。
升旗号,令李忠登陆,直扑石垒后方的仓棚——拦住那批货,不留一件入山。”
锦衣卫的快船从阿罗弯北面绕入浅水,在礁滩间隙中悄然靠岸。
李忠率数十名便衣下船时,脚下是泥水齐踝的滩涂,他挥手示意众人散开。
前方的山林间隐约可见一条土路,牛车辚辚,前头的人正拼命抽打牲口,车上堆的正是铁坯与炮闩。
一名锦衣卫低声道:“大人,他们有人押车,约摸二十来杆火铳。”
“饶他们不得。”李忠拔出短刀,“哨声为号,先撂倒车头,再截尾,中间那群,不必留活口。”
哨声猝然响起,密林间几道黑影疾掠而出,直扑牛车队尾。
走在最后的一名番卒刚转身,胸口便被短刀贯穿,来不及发声便翻倒在泥地里。
车头的骡子受了惊,嘶鸣着往前冲,赶车的人探身去拉缰,却被一支袖箭钉中肩胛。
几名押车的火铳手各自举铳,却因不知敌从何来,只得乱射,弹丸呼啸,打在树木泥地上扑扑作响,反而暴露了各自方位。
李忠的身影如鬼魅般自侧翼切入,一刀斩翻一名火铳手,反手将另一人的铳管格偏。
短兵相接不过半炷香,押车的二十余名番卒尽数倒地,只留下了两个活口,也被摁在了泥里。
牛车上的货足有十七车。
李忠揭开其中一只木箱,箱内齐整码放着一捆捆铸铁坯料,底部垫有稻草,粗粗一看并无异样。
但他用匕首划开一只木箱的边角,露出内层夹板里塞的油纸包——拆开一层,里头赫然是打磨精细的燧发枪击发组件。
“好一个赵福生,”他低声咬牙道,“偷运炮闩不够,还夹带这个。”
其余木箱逐一启封,果然各有名堂:有整箱的铁坯,有琉璃器皿,有包铜的圆锉与铰刀——全是工部军器局新制式装备里用得上的东西。
何澄的死,不但没斩断这条线,反而让他们把货分得更散了。
李忠看罢,命人将活口押回快船,其余货物原地待命。
他带着几名得力人手转道,悄悄摸向石垒炮台的后侧。
炮台正面已被凌云号轰成废墟,但后山还有一座孤零零的仓棚,门前有火铳手来回巡逻。
“仓棚后墙开了窗,窗下堆的是柴垛,点火便可封其退路。”一名锦衣卫低声道。
李忠略一点头,随即做了个手势:分两路,一路持火镰绕后点燃柴垛,一路封死仓棚正门动静,待浓烟起,以黑衣蒙面的人影从窗口翻出时,再逐一擒拿。
行动干净利落。
柴垛燃起后,仓棚内果然传出惊惶的嘈杂声,片刻后有人推门要逃,却被守候在门侧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就地按倒。
门内的人见出不去了,便朝窗口翻爬,李忠早已候在窗外,一刀背敲在其中一人的手肘上,那人惨叫一声,滚落在地,被身后的人捆了个结实。
仓棚内搜出两只黑漆描金的樟木箱,掀开箱盖,满是成叠的票据与账册,墨迹犹新。
李忠草草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某一行的抬头字样上——满者伯夷都纲司,赵福生,又与“泉州何记”四字相连。
他怔了怔,随即把账册合好,抱入怀中。
太阳已升到半空,阿罗弯港内的硝烟渐渐散去。
凌云号抛锚就位,炮口犹然指着断裂的码头栈桥。
港内泊着的十二艘走私商船沉了四艘、俘获六艘,另外两艘趁乱逃脱,但有一艘在出口水道触礁搁浅,船身在潮水中斜倾,货物滚落海中,浮满了碎木板与铁坯。
朱瞻均在舰桥上看完李忠送上来的账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何澄已经死了,他的名号还在账册上。
说明这条线不止一人——有人顶着何澄的名头继续跟赵福生做交易。”
沈墨言从机舱上来,听见这话,微微蹙眉:“会不会是工部那个陆栋?
他还没被押解入京,仍在福建。”
“陆栋是都水司的人,管水利河道,碰不到军器局的坯料。”朱瞻均摇头,“账册上这批货的名目是‘铁锅坯料’,但夹层的燧发枪组件出自军器局。
能拿出军器局料单的人,在工部不会超过一只手。”
他合上账册,目光投向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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