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将阿罗弯染成一片碎金,何澄死了,赵福生跑了,陈九章还缩在苏门答腊的深山营寨里。
但南洋深处,真正的链条仍没有断——满者伯夷的王廷,朝中隐蔽的接应者,以及某些尚未浮出水面的人。
“传令回旧港。”朱瞻均道,“把俘获的船和货一并拴好,活口押回,我要亲自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升火加速,尽快赶回旧港镇海楼。
若我没有料错,有人很快会递消息来,试探这批货的下落。”
凌云号调转船头,铁壳舰在晨光中划开一道长长的白浪。
船上炮位的硝烟未尽,甲板上的水手正在清理缠在舷边的断缆。
李忠的快船在侧后随行,船上押着俘虏与账册,七弯八绕的走私水道中,船队如一支沉默的利箭,朝旧港方向破浪而去。
朱瞻均回到舰桥下的舱室,展开一张笔墨未干的信笺,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镇海船坞的,内容只有一行:“所有官造量具,一律加刻批次密号,并报机务局存档。
即日起,凡无密号或编号不符的黄铜卡尺、铁质样板,皆作伪制。”
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迹,将这信折好,交给随行亲卫,又嘱咐道:“尽快送往镇海船坞,不必等船队泊岸,先让留守的管库知道。”
沈墨言正好推门进来,见他神色沉稳,便道:“殿下是怕那批被劫走的工部试制燧发枪实验版,落到赵福生手里之后,被人仿冒了咱们的量具?”
“程横泄露的不只是料单和验收标准,更是整套验收流程里的漏洞。
他既然能偷出黄铜卡尺的仿造暗记,就说明工部验兵的规矩已经被人翻烂过。”朱瞻均道,“咱们自己若不先改规矩,后面会一直挨打。”
沈墨言默默点头:“那阿罗弯这批货,咱们不是白白截了。”
“何止不是白截。”朱瞻均走到窗边,看着晨光中的海面,低声道,“赵福生在满者伯夷的庇护下偷运军械,被咱们当场拿住,消息一旦传开,无论他背后是哪个大族、哪家王廷,都得先把自己撇干净。
他跑得了这一趟,下一趟的路,就再不会有人敢借给他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愈发沉:“回去之后,给纪纲去信,让他顺着何澄的旧关系,翻查福建市舶司的存银流水。
我要看的是——何澄倒了之后,还有哪家的铺子在替他走货。”
船行半日,旧港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镇海楼顶新悬的大明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萧七娘已从满剌加赶回,正在楼下查验凌云号上运回的俘获物资。
朱瞻均下舰时,萧七娘迎上来,神色微凝:“殿下,那批铁坯的底部都打了记号,比程横仿造的槽印更细,像是另有一套模子。”
朱瞻均脚步一顿:“另一套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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