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又转向萧七娘:“那批铁坯芯样的事,你上岛后留意查看他们的炉料堆,若有官造局印记的边角料,一并记下。”
萧七娘点头:“殿下放心。”
天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铁鲨号收起暗夜中悬挂的黑色风帆,换上一面暹罗商号的旧布帆,又在甲板上堆了几笼活鸡和两捆南洋土布——这些是沈墨言提前备好的伪装货样。
船身吃水线处也故意涂了青苔和珊瑚碎屑,看起来像是常年跑南洋的老旧商船。
朱瞻均藏入底舱,只留沈墨言和几个扮作水手的锦衣卫在甲板上招呼。
铁鲨号缓缓驶向潟湖口。
两侧礁石上的哨兵果然探头观望了片刻,见是一艘暹罗商船模样,便没有过多盘问,只是打旗语问来意。
沈墨言在船头举起一面画着双鱼纹的旧旗,又以满剌加土语喊了两句话,意思是从满剌加过来收铁货的。
哨兵又望了几眼,见船上确实堆着南洋土产,终于挥旗放行。
铁鲨号平稳驶入潟湖,泊在距顺福号约百步的水面。
沈墨言指挥水手抛锚,又放下一条舢板,带着两个扮成伙计的锦衣卫登岸,径直向工棚方向走去。
岛上负责工事的头目是个皮肤黧黑的壮汉,自称姓刘,操着一口略带闽南口音的官话。
他见沈墨言面生,先是警惕地盘问了几句,待沈墨言报出满剌加都纲司的名号并递上一封事先备好的假信,刘姓头目才稍稍放松,领着他往南岸工棚去验货。
南岸工棚内,三座熔炉正火光熊熊。
炉旁堆着一人多高的铁坯,多是尺余长的方形锭块,码放整齐。
沈墨言一边与刘姓头目搭话,一边留心观察炉料堆,果然在靠里的一堆铁坯上发现了几块边角料表面隐约有官造局惯用的批号刻痕。
他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这批铁坯成色不错,东家让我多收一些,不知库里有多少现货?”
刘姓头目咧嘴笑了笑:“现货有的是,只是价钱嘛……近来海道不靖,运费涨了不少。”
两人正在说话,一声突兀的铜哨声忽然从岛北传来。
刘姓头目脸色一变,丢下沈墨言便往外跑。
沈墨言趁机回头向身后锦衣卫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然退向铁鲨号方向。
铜哨声接二连三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吆喝。
潟湖入口处,一艘快船正飞速驶来,船头站着一名灰衣人,远远便大声喊道:“刘七!
暹罗那边的人说这条船不对——满剌加都纲司的人刚来过信,没有这批交货安排!”
刘姓头目闻言猛地回头,目光凶狠地锁住沈墨言:“你到底是哪路的?”
沈墨言见事已败露,也不慌张,退后半步,袖中滑出一支铁哨,长吹一声。
几乎与此同时,铁鲨号船舱中轰然开启,三十余名锦衣卫校尉持刀涌出,跳到岸上列成阵势。
潟湖外的水道中,两道火箭冲天而起,那是李忠率快船封住退路、正在冲击外环暗哨的信号。
刘姓头目脸色铁青,拔刀吼了一声:“风口上的弟兄,都给我抄家伙!”
岛上的私铸匪徒约莫百余人,闻声纷纷从工棚和掩体中涌出,挥舞刀枪扑向锦衣卫。
沈墨言拔剑在手,护着萧七娘退向码头方向,校尉们列阵抵御,虽然人数少于岛上匪徒,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时间并不落下风。
就在这时,潟湖北岸那艘顺福号的船舱中也忽然涌出一批人。
为首者身形瘦削,一张长脸,左眼角有一道陈年疤痕,正是失踪已久的大海盗何九渊。
他手里提着一支短铳,踏着跳板跳到岸上,阴恻恻地扫了一眼战局,忽然抬手向铁鲨号的方向指去:“炸那条船!”
两名匪徒应声抱着两个黑乎乎的陶罐冲向铁鲨号。
萧七娘眼尖,看得分明,那陶罐引线正嘶嘶冒烟——是南洋一带惯用的震天雷。
她急喝一声:“拦住他们!”话音未落,右手短凿已脱手飞出,正中右首匪徒的肩头。
那匪徒一个踉跄倒地,陶罐摔在沙地上滚了几圈,轰然炸开,激起一片沙石。
另一名匪徒仍抱着陶罐狂奔,眼看逼近铁鲨号,忽听一声清脆枪响,陶罐在半空炸裂——却是朱瞻均不知何时已从底舱上了甲板,手中端着工部新制的燧发短铳,枪口余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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