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九渊见一铳打来,身体一缩,躲到一只水缸后面,脸色登时变了三分:“官造的铳?
你们到底是……”
朱瞻均站在船头,居高临下望着他,声音沉静:“何九渊,你劫工部试制火器、走私铁坯、私设铸炮窝点、勾连南洋乱党,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今日若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何九渊冷笑:“皇太孙好大口气。
你在南洋杀了卢元庆、拿了马福来,便以为真能收网?”他忽然仰头打了声呼哨,潟湖西侧礁石掩体后的几尊旧炮同时转动炮口,对准了铁鲨号。
朱瞻均纹丝未动,只是嘴角微扬:“你那几尊炮,用的还是工部五年前淘汰的旧式炮闩吧?
引信遇水即哑,填药慢,射程不足三里。
你拿这些来打我的铁鲨号?”他一挥手,身后的锦衣卫从船舱中推出两门短管转架炮,乌黑的炮口对准掩体方向。
“放。”
两声炮响,震得潟湖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礁石掩体被轰塌半边,何九渊的旧炮阵地顿时哑了两尊。
剩余匪徒见状军心大乱,纷纷掉头往顺福号上跑。
何九渊见势不妙,转身就朝顺福号船舷奔去,一边跑一边喝令起锚。
朱瞻均从甲板上拎起一杆长铳,倚着船舷瞄准何九渊的背影。
他屏息凝神,扣动扳机,一声脆响之下,子弹穿过五十步距离,正打在何九渊右腿膝弯处。
何九渊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李忠此时已带快船从环礁外冲进来,封锁了潟湖水道。
锦衣卫们围拢上来,将岛上百余名匪徒尽数按倒。
何九渊被两名校尉拖到朱瞻均面前时,脸上犹带着凶狠与不甘。
他咬着牙,瞪视朱瞻均:“你……你早布好了局?”
朱瞻均俯视着他,语气平淡:“你与卢元庆、柳茂春、马福来这条线,自满剌加海云禅寺事发时起,我便一直在盯。
奇兰礁是你选的巢穴,也正是你给自己选的死地。”
何九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阴冷地笑了笑:“皇太孙别高兴得太早。
你以为我这条线上,就止于马福来、陈铠那些人?
你回去查查工部器库的旧母模是谁放走的,查查那批西山钢厂的铁坯又是经谁的手批出来的单子——你查不到底的。
南洋这盘棋,比你那个通州修造厂,大得多。”
朱瞻均没有接话,只命人将他押入底舱牢房看管。
转身之际,萧七娘提着一只木匣从南岸工棚中走出来,匣盖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一叠账册和几块带特殊印记的铁皮边角料。
“殿下,工棚后窖里起出这些东西。”她将铁皮递给朱瞻均,“上面的印记不是程横仿的那批,也不是三叶草,而是……”
朱瞻均接过一看,铁皮上压着一个极小的纹印——似是一条盘绕的螭龙,龙首微微昂扬,鳞甲细致入微。
这种纹饰,他在内官监库房见过的废料堆中也曾瞥见过一角。
他捻了捻铁皮的边缘,沉声道:“先封存,回京后请沈墨言铸模拓印核对。”
此时,一名锦衣卫从顺福号舱底搜出一只铁箱,撬开后里面码着十二支乌黑锃亮的燧发枪——正是工部试制时被何九渊劫走的那批实验版。
枪管上的编号仍清晰可辨。
朱瞻均拾起一支,掂了掂枪身,又放回箱中。
他对沈墨言道:“清点战果,该回京了。
陈铠府上那条线也该收了。”
沈墨言领命而去。
朱瞻均回望了一眼潟湖中腾起的余烟和岸边成列跪着的俘虏,目光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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