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拂过,带走了硝烟火气,露出碧蓝的海面。
铁鲨号的炮口徐徐归位,锦衣卫们推着俘虏鱼贯登船。
顺福号上的货物被悉数搬上铁鲨号的甲板,列成一行——除了燧发枪、铁坯和账册,还有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箱盖未合,里面露出码好的黄铜炮闩半成品,铜色崭新,显然是最近才从铸模里出来的。
萧七娘走到朱瞻均身旁,低声道:“殿下,先回旧港休整,还是直接北上?”
朱瞻均望向北方的海天线:“先回旧港,把这批铁坯、铜闩的出处查清,再回京。”他顿了顿,“西山钢厂的铁坯,能从厂里运出来,至少是机务局中层以上的人批了条子。
这条线不能断。”
铁鲨号收起锚链,缓缓驶出奇兰礁水道,帆叶吃饱了海风,向北而去。
三日后,旧港分署。
镇海楼分署大堂内,朱瞻均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忠从顺福号和奇兰礁工棚中搜出的全部账册。
沈墨言和萧七娘分坐两侧,案上另摊着几块从不同铁坯上剥下的芯样和拓印图纸。
沈墨言先将一份名录推过来:“殿下,这批账册中有一本,记录了过去八个月内进出奇兰礁的全部船运明细。
除去柳茂春的顺福号、赵福生调度的那批满剌加船只,还有一条信记商号的船,每个月定期从广东香山澳往奇兰礁运送铁坯。
香山澳的出口铁料,按理都经市舶司验关,但账册中的批次编号与官报存根完全对不上。”
朱瞻均翻了翻账册,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有人从香山澳偷运铁坯出海,且绕过了市舶司验关?”
“不止如此。”沈墨言指着账册上一处小字,“信记商号名下登记的货主叫‘何益’,据香山澳那边的履历,他是本地牙行出身,并无冶铁背景。
但账册里记录的铁坯规格、炉号、锻打方式,却与西山钢厂新改的水力锤法完全吻合。
一个外行牙人,不可能知道这么多钢厂内部的事。”
萧七娘接过话头:“殿下,奴婢从卢元庆的口供中另得到一条线索。
卢元庆说,柳茂春每次过南洋,都要在旧港陈家老宅逗留两日,说是会旧友,实则去见一个常驻陈家老宅的账房先生。
那账房先生是福建人,姓郑,四十来岁,左手缺一根无名指。
卢元庆听柳茂春唤他‘郑先生’,但不知其真名。”
朱瞻均心中一动:“缺一根无名指的福建籍账房……”他回想起何澄案后追查陈铠时,锦衣卫曾提到,陈铠府上一名常走动的陈姓僧人,同样左手缺无名指。
当时因线索尚浅,未能顺藤摸瓜。
如今两条线索合在一起,指向的恐怕是同一人。
他沉吟片刻:“传令李忠,从旧港登岸,沿陆路暗查陈家老宅中那位郑姓账房的下落。
另发急递给京师锦衣卫,让他们盯紧西山钢厂厂监以下、营缮司以上所有够得着批单的中层官员,逐一排查近半年的请拨单和出库记录。”
沈墨言应声执笔起草文令。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