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次的李建华故意慢慢落后了,结果又跟专门缩在中段的伊万对上了眼。
一刹那间,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撇开了眼,却又先后拐上了路边的小道。
随后。
居然还不时有人拐上小道,还都是背包沉重的壮小伙!
虽然难民们很奇怪,也没人敢问东问西,都乖乖的跟着前头大部队沿着公路往前走,快到边境时,硌脚的石子路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宽的山道。
大伙却不忧反喜。
因为胜利就在前方,虽然两条腿都已经累得比灌了铅还重,却都不约而同的聚起最后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只可惜,没有阻挠怎么能叫逃亡!
大伙正信心倍增时,前方夜色弥漫的山道上,骤然射过来两道极度刺眼的灯光,同时耳边也响起了冷硬的俄语。
“站住!”
几辆军用三轮摩托,堵在必经的山道上,七八名穿深色边防制服、戴红色臂章的克格勃稽查队员持枪在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逃亡队伍。
最前面的难民直接一僵。
胆小的瞬间高举双手,胆大的下意识扭头就想跑,又马上被清脆的子弹上膛声,给惊得双腿直打颤,再也不敢用肉身跟子弹比快了!
同时也把清山队的木拉提,和被老周派上来驻守的独眼龙都给吓了一大跳。
这里离界碑不远。
他们本来不是一路人,但谁叫职能差不多呢?
同时在荒山野岭里值勤放哨,正需要活人一起消磨时间,经过一天多的互相试探,发现居然都是给同一个金主卖命,双方也就不怎么互相排斥了。
虽然谈不上马上好得要‘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但已经能抽着烟、坐一堆吹牛逼了,等双方吹得口干舌燥回帐篷睡到凌晨时,突然就被对面轰隆隆的摩托声给吵得精神无比。
一听就是有大事发生啊!
独眼龙在哈熊沟叱咤风云这么多年,本来就狗胆包天,立刻撺掇同样出来打望的木拉提悄悄摸了过来,潜伏在土坎下想看个究竟。
然后。
借着克格勃极亮的大灯,快奔五的木拉提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不敢置信的揉揉眼,再仔细一看,又醒悟过来。
我叔他们不是逃了几十年的边吗?
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里?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又生怕是凌晨光线不好,自己认错了人,他就小声跟旁边的独眼龙求证,“多斯(朋友),你帮我仔细看看,中间那位威武英俊的鹰钩鼻大叔,是不是跟我有点像?”
(阿达西是维族用语。)
独眼龙拨开枯草,用仅剩的好眼睛仔细一瞧。
虽然觉得那大叔怂眉耷眼,一张脸皮也松松垮垮的毫无精气神,看着就好像快进土了一样,完全跟‘威武英俊’沾不上边,但经过对比,独眼龙还是发现了端倪。
“……他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吧?”
连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两人非常相像,再也没法怪自己眼花了,木拉提的声音突然就变得无比沉重。
“他是我叔!”
独眼龙是真奇怪了,“你叔又怎么会从国界那边跑过来?”
在体制内工作的木拉提并没有说实话,“这可是边境地区,谁家还不能有几个邻国亲……”
可他话音未落,“啊”的一声惨叫,又瞬间让他怒目圆睁。
那些杀千刀的苏联大兵,居然边问话、边用枪托砸人,直接把他叔叔给砸得额角鲜血直流,在惨白的探照灯下,红得让他心发慌。
稽查队员拿着AK,凶神恶煞地逼问几句,就审出这是叛逃的边民再次横跳。
乱世之中。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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