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寺中潜伏多时,对钟楼窗棂每一道缝都熟悉得很。
此人不是今夜的临时来客,是寺中常驻之人。”
李元芳追问:“大人,是否要立即搜寺?”
“不。”狄仁杰摇头,“搜他不到。
他既能用冰蚕丝,也能用白骨簪。
这种人若想躲,满寺搜遍也无用。
倒不如让他以为本官尚未识破。
你派人看住钟楼,尤其是敲钟的僧房。
他既做下这件事,必会再来看一眼经书是否被取走。
敲钟人若不见了,便从大雄宝殿佛座后搜起。”
话音未落,虎恪从山门外大踏步而来,衣袍上尽是山道上的寒霜。
他身后两名千牛卫押着一个浑身酒气的瘦削男子。
那男子赤着双脚,脚踝上系着一截磨断的铁镣,像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这人半夜在山门外交给夜行队一盏白纸灯,被属下拿下。
他叫周七,原是大理寺大牢的囚犯,三年前已报病亡。
属下在他身上搜出这个。”虎恪将一枚铜制牢牌和半截烧焦的纸卷递上。
狄仁杰展开纸卷,上面只剩下几个字——“……钟楼有经,经中有骨,骨见则公主反。”落款已烧没了。
他看了那周七一眼,周七缩在千牛卫脚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一句:“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送信的。”
李元芳弯腰捏住他下巴,迫他抬头:“你给谁送信?
信送到哪里?”
周七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大理寺后巷,一个穿灰袍的人。
他给了我三贯钱,让我把纸卷送到感业寺山门外的歪脖子槐树下。
旁的我真不知道。”
狄仁杰将牢牌和纸卷收了,对虎恪道:“这人从大理寺牢中逃出,又替人送信到感业寺。
大理寺中有人放他出来。
今晚这一连串的事——东宫行刺、密道惊魂、钟楼经书、山门夜行——都是一张网里的结。
但结再多,网眼再密,总有一根纲绳。
鬼车不是一个人,大理寺中堂上坐着的,有一个也是鬼。”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大理寺卿桓彦范是狄仁杰一手提拔的旧部,素来忠正,与张柬之相交莫逆。
若大理寺中有鬼,那这鬼究竟是谁?
狄仁杰没有明说,只道了句:“回官廨再说。
太子已移驾尚书省,东宫那边也留了后手。
先别声张。”
李元芳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末将有一言,不吐不快。
您将太子从东宫移出,此举虽为护他,却也将他置于朝堂众目睽睽之下。
太子本已伤重,若再有人借‘太子结党’为由发难,局势便更难收拾。
末将以为,您不该拿太子的命去赌这一局。”
狄仁杰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李元芳面色铁青,刀柄握得极紧,像是把这句话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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