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透进官廨前院,映着阿衡那张与画像中女子极为相似的脸。
李元芳和虎恪都愣在原地。
狄仁杰没有去扶她,只慢慢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话:“不论这画中人是真是假,你且告诉本官,你究竟是阿衡,还是令月?”
阿衡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颤抖的手,从颈间缓缓拉出一段极细极细的红绳,红绳下端系着半块碎裂的玉片。
那玉片上刻着一个“月”字。
她抬起头,泪痕满面,声音轻得像要散在晨风里:
“阁老……这是奴婢从小就戴在身上的。
有人告诉我,它是个‘月’字。
但我不认识字,从未拆下来过。
今日这画中人的脖子上,戴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玉。
我只是……不想做别人的替身。”
话说至此,忽听院外有马蹄声骤响,由远及近,急如鼓点。
一名千牛卫滚鞍下马,扑到院中:“阁老!
陛下降旨,召太子即刻入贞观殿。
来传旨的,是上官婉儿。
她不是一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十二个尚宫局的宫娥,个个白衣白裙,手执拂尘!”
狄仁杰霍然起身,望向门口。
晨光中,一顶素白小轿正沿着官道缓缓而来。
轿帘未动,却已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李元芳和虎恪同时拔刀。
狄仁杰沉声道:“都收起刀。
没有本官的话,谁都不许妄动。”然后转头看向阿衡,轻声补了一句:“你今日这一跌,跌得好。
既然跌过,就站起来。
站不起来的,本官也护不住。”
阿衡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将那块碎玉重新塞进衣内。
她擦掉脸上的泪,站到狄仁杰身后,脸上虽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已变了。
她不是令月。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不是。
这一夜之后,许多人的命,都要被这幅画像和这半块碎玉重新写过。
天色将明未明。
尚书省官廨外,一顶素白小轿停得像一瓣落在晨霜里的纸花。
十二名尚宫局宫娥分列两侧,个个白衣白裙,手执拂尘,足踏青石,鞋袜皆素,连鬓边簪的珠花都是银白色的。
领头的宫娥上前通传,声音清而冷:“上官女史奉旨来见狄阁老,并请太子移驾贞观殿。”
李元芳一挥手,身后千牛卫横刀拦截,刀未出鞘,气势已沉。
虎恪站在门内,只留半张脸露在阴影里。
狄仁杰从内堂走出来,竹杖轻敲地面,扫了一眼那顶白轿,淡淡道:“请上官女史入内说话。
太子有伤在身,不便移驾。
若要传召,拿圣旨来。”
白轿竹帘一掀,上官婉儿款步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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