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回去,取来一件她唱过歌的旧物。
枕上、衣角、鞋底,都行。
她在禽舍装鸟多年,声音藏在灰羽里。
你取来,我换你半副药。”如燕身子晃了一晃。
她想起阿鸾跳井前用她那细而柔的嗓子,说“来世做姐妹”。
那声音还在她耳边。
她没说话,只把青花瓶攥进手心,转身便走。
狄仁杰带人破门时,如燕已不在纸扎铺里。
无头鬼也不在。
那口薄皮棺材倒着,里面装着半尺深的黑水,水上漂着几片极细极细的银羽。
苏无名用竹签挑起一片,嗅了嗅,道:“是南疆‘鬼羽’。”狄仁杰不说话,只让人搜。
纸扎铺后墙下有一小片极新鲜的血迹,血落在草叶上,还没干透。
虎恪道:“这血不是一道,是一串,往井边去了。”狄仁杰提杖便走。
他赶到太初宫后园时,天已近五更。
如燕跪在井边,手里抓着几片烧剩一半的灰羽。
那是阿鸾的。
她刚从禽舍废墟里抢出来的。
她没找到阿鸾,也没找到那半副药,只找到这些灰羽。
羽上似乎还有声音。
狄仁杰上前,将手搭在她肩上。
如燕回头,脸上有灰,也有血,掌心那道伤口已经发青。
她看着狄仁杰,说:“叔父,这羽里有阿鸾唱的歌。
你听。”她把灰羽贴到井边,风一吹,竟真有一丝极细极轻的声,像从羽片里浮出来的,不是歌,是一串极断续极惊恐的呼救。
狄仁杰脸色骤变。
他听清了。
那声喊的是:“阿衡,别信她,她不是娘……”喊到一半,像被什么堵住了嘴。
如燕也听见了。
她身子抖得厉害。
两人都明白,阿鸾在跳井前,曾用这羽衣藏过这么一句话。
而这句话,才是无头鬼要她来取的“旧物”。
他要的不是羽毛,是羽衣里藏着的最后一口气。
如燕把那几片灰羽按在胸口,说:“叔父,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狄仁杰慢慢低头,看见她掌心那道青痕正一点点朝手腕爬去。
他握住如燕手腕,指尖按在她脉上,许久,才沉声道:“不晚。
你既拿回了这半副,另半副,便在阿鸾的旧衣里。
无头鬼要的不是灰羽,是这羽衣上的声音。
他试出阿鸾藏的那句话。
我们只要找到那句话里藏着的地方,就能找到另半副药,也能找到阿鸾。”他说着把如燕扶起来。
天边已透出一点极淡极淡的白,像有人拿极细的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
李元芳还在官廨里躺着,左臂黑气未退。
如燕回头看了一眼太初宫后园,又看了看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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