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为拖住狄仁杰,好让同党去截如燕。
狄仁杰脸色一沉:“虎恪,你跟着如燕的人呢?”虎恪也是刚回来,脸色铁青:“跟丢了。
她一出西巷,就换了三回衣裳。
属下的人被几个叫花子缠住,再找过去,已不见踪迹。”狄仁杰握杖不语。
李元芳的呼吸声从房内传出来,又短又急,像在跟什么极冷极沉的东西争命。
他知道不能再等。
如燕是在下半夜找到那处暗点的。
南门外一间卖冥器的纸扎铺,门面极小,门后却极深。
她去时门已落了锁,可她知道那锁是假的,只挂在门环上做样子。
她翻了进去,院里堆满纸人纸马,月光一照,那些白生生的纸脸像都活了过来。
她没有停。
她认得这地方。
肖清芳当年带她来过一次,说:“以后你若在神都出了事,就到这里来。”那时她还不叫如燕,叫显儿。
现在她回来了,却是为了救一个拼命要她留在光里的人。
后院的灯亮着。
推门进去,无头鬼就坐在一口薄皮棺材上,背对着她,两肩极宽,头却当真没有,只一个黑洞洞的腔子,正中有烛火一点,明晃晃的,像从腔子里长出来的鬼火。
如燕没有拔刀。
她知道,拔刀无用。
她只道:“解药呢?”无头鬼不回头,只从腔子里发出一串极闷极怪的笑,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瓮里爬。
他说:“你倒着来求我。
那李元芳,不是要杀你么?”如燕说:“他是我的人。”无头鬼又笑:“你的人?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一定知道。”如燕说:“我知道。
我叫如燕。”无头鬼忽然不笑了。
那具没有头的身体慢慢站起,竟朝她转了过来。
如燕这才看清,他并非没有头,是把头整个缩在一条极宽极软的黑色皮衣里。
那皮衣从头裹到脚,只露出半张脸,脸也被油彩涂得漆黑。
原来所谓无头,不过是个南疆异术师的把戏。
他朝如燕伸出手,掌心里托着一只极小的青花瓷瓶。
他说:“药就在这里。
只半副。”如燕问:“另半副呢?”无头鬼道:“用你的血来换。
蛇信子毒入脉,非血不能试。
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如燕只一瞬犹豫,便用短刀在掌心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
血立刻涌出来,滴在青花瓶旁。
无头鬼又笑起来。
他伸出两根极枯极冷的手指,从瓶中挑出一点药末,抹在如燕伤口上。
如燕只觉掌心一凉,随即是一阵极细极细的刺痛,像有东西沿着血脉朝心口钻。
她没躲。
无头鬼说:“你可以拿走这半副药。
只是另半副,你得再给我一样。”如燕咬着牙:“什么?”无头鬼凑近她,半张黑脸在烛火下像块烧焦的树皮:“阿鸾的声音。
在井边,你听见的那声‘阿衡’,是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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