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扣上手腕的瞬间,他原本因为长期警惕而微蹙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眼中惯常的戒备和疲惫也迅速淡化,变成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总是因背负重物而微驼的脊背,但那种挺直显得僵硬,像被无形的线提着的木偶。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不断啼哭的婴儿。
她戴上手环后,原本因孩子哭闹而焦躁拍抚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孩子,眼神里有短暂的困惑,仿佛不明白这个发出噪音的小东西为什么在这里,然后她移开视线,望向虚空,嘴角维持着一个僵硬的、毫无意义的弧度。
婴儿哭得更厉害了,但她似乎……听不见了。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戴上手环的人,都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了类似的变化:外显的情绪波动(焦虑、喜悦、悲伤、恐惧)迅速平复,眼神变得空洞,动作变得规整但缺乏生气,像是被抽走了某种……灵魂的润滑油。
(悬念2:手环如何消除情绪波动?
这种“平静”的代价是什么?)
小禧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稳定”,这是阉割。
是粗暴地将人类复杂的情感光谱,强行压制到一条死气沉沉的基线之下。
手环释放的微电流和声波,不是在帮助调节情绪,更像是在情绪刚要升起的萌芽阶段,就进行物理性的扼杀。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灵能感知的深层视野中,她能看到一些更细微的东西——那些佩戴者的情绪能量,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们被手环强行压制、锁死在体内更深的地方,像被堵住出口的洪水,不断淤积、发酵、变质,散发出一种黯淡的、类似淤泥的污浊光晕。
而手环本身,似乎在从这种“压制过程”中,汲取着微弱的能量,维持自身的运转。
这是……透支。
透支佩戴者未来的情绪潜力,来换取当下虚假的平静。
就像把一个人所有的喜怒哀乐提前兑换成麻木,然后告诉他:看,你再也不会痛苦了。
代价是,你也再不会真正活过。
“这位小姐,”宣讲员的声音突然近了,“不了解一下吗?
免费的。”
小禧猛地回神,发现那个银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微笑,手里托着一个未拆封的手环。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身形健壮的随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她。
“不了,谢谢。”小禧压低声音,侧身想绕开。
“请稍等。”男人脚步微移,挡住去路,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破旧麻袋上,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小姐似乎……不是普通旅人。
这袋子很有特色,能问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小禧的心一沉。
麻烦来了。
“旧衣服,工具,没什么特别的。”她保持镇定,手却悄悄握紧了背包带。
“是吗?”男人笑了笑,忽然伸手,不是抓麻袋,而是快速探向她左胸前的口袋——那里微微鼓起,是金属糖果的形状。
“那这个呢?
似乎是个有趣的小玩意儿。”
小禧反应极快,后退半步,抬手格开对方的手。
动作不大,但带着明确的拒绝。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收回手,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小禧的脸,从上到下,目光最后定格在她那双过于清澈、此刻充满戒备的眼睛上。
几秒钟的沉默。
营地里的喧闹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然后,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
“我认出你了。”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三年前,情绪奇点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
沧溟的女儿——小禧,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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